年少的时光伴着叮咣乱敲的锅铲和午后纤细的阳光缓缓流淌。
与世隔绝的小小渔村的某家客栈里的店小二梦想着成为大侠,尽管那个梦想看上去多么遥不可及。
年华逝水,如果日子就这样平静安然地一去不返那么也许永远不会发生后来的故事,那一场风烟凌乱,前尘恍然。
后来的事情,如一场幻梦变换不定。时间轮转经年,苗疆六月的飘雪里只影立着的已然不是昔年想成为大侠的少年。漫天飞霜落尽,逍遥永不逍遥。
依然清晰地记得仙剑的开头,那个眼神狡黠笑容明亮的少年如何被锅铲毫不留情地敲醒,边抱怨边暗地里想着怎样适时溜走。
那时眼底的笑意开始弥漫,为着如此平淡的生活也可以被点缀得妙趣横生。
然而之后的情节发展令人始料不及,仙灵岛的惊鸿一瞥,成就了一段天妒奇缘,还有迭起的风云浓重。
蓦然,已是千山路远,红尘滚滚。
纵是江湖险恶,他依然可以如此潇洒地笑看那些纷纷扰扰。
无论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还是为了一个当时以为素昧平生的女孩子拒绝入赘林家的机会。闯荡江湖很久以后,他还是那个嘻笑自在的少年,眼眸里闪动着精灵一般的光芒。
当时在想,逍遥逍遥,如他的行事和性格,终不辜负逍遥二字了。
想过之后的几天,就看见了锁妖塔。
那座巍巍立尽了千年沧桑的古塔,连同蜀山彻骨冰寒的终年积雪,合力击碎了仗剑江湖的梦想。
死亡以最决绝的姿态粉碎所有年少轻狂。
我难以揣测他知道月如死去之后是怎样的悲怆。
那个在星夜里追出来说赵姑娘是在我家失踪的,我当然有义务把她找回来的女子,那个一句话不说就陪伴了他千山万水的女子,那个为了他放弃了荣华富贵与他一起风餐露宿的女子,在他心里,早已不仅仅是当初比武招亲擂台上的刁蛮丫头。
自那以后,他终于沉静下来,几乎看不见岁月在他身上的刻痕,却可以清晰地感到凝黯的忧伤如影随形。
忆如出生时他快乐得仿佛让人看见往昔岁月里的小李子,你又怎么知道他在说着“忆如,好名字!”这句话的时候不是在强颜欢笑?
李逍遥,在摧毁了锁妖塔以后,再难逍遥。
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悠悠回梦十年,让他明白了苗疆祸患的同时,隐隐昭示风起云涌的别离。
灵儿凝睇的神情有如已逝的巫后。
他明白那句“该面对的,总是要去面对。”背后将会是什么。只是别无选择而已。他自小便向往着成为大侠苍生为重的道理又怎会不懂。
临行前说了一半的“可是……”和最终的无语相伴相映成满地的微凉。
然后是并肩作战,一力破敌;然后是看见染尽血色的斜阳里天蛇杖岿然而立,伊人芳踪已渺。
望不尽的烟水茫茫,阴阳永隔。雪地里,只影黯然,那个未足双十的少年,已是背负了太多凄凉。
仙剑二的开头,有熟悉的仙鹤翩然飞舞,随后出现一袭蓝衣的男子,眉宇间锁着深深的忧伤,剑眉星目依然如故,却再难见到十年前嘴角扬起属于大男孩的坏笑。犹如一片苍茫的蜀山,看不见温煦的阳光,雪落轻灵。
一别十年,昔日的少年终于成为一代大侠,蜀山仙剑派新掌门,武功天下无敌。
轻叹,谁撩牡丹苦烦忧;
风定,烟水两望各西东。
一度喜欢反反复复低吟这两句预告片中的句子,只觉苍凉无限,怅然间幽思绕转了千百回。
当时年少,怎知幽思如缠,怅然难以将息的离绪。而今回想,了然,难抑心酸。
终不似,少年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