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梦
1.森兰丸
中午的时候下起了小雨,隔着窗看出去,茂密的竹林像是罩上了一层舞姬爱用的面纱,朦朦胧胧看不清。纸门和屏风也沾染上雨水的寒气,屏风上的金色桔梗花湿漉漉的,秋天提早来临。
“昨晚我做了一个梦,现在还记得很清晰,在那里面主公夺得了整个天下,织田的家徽遍布各地。主公坐在光辉耀眼的宝座上,胜家大人,家康大人和秀吉大人都在他身边,而光秀大人你就在他身旁,主公对你说着话,很高兴的样子,我从未见过他如此神色飞扬。”
正坐着的少年有着清晰端丽的容貌,过于洁白柔和的肤色总让人怀疑那是不是工匠雕琢出来的玩偶。由于在变声期的缘故,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男性特有的沙哑。这让明智光秀不由产生了一瞬间的迷惑:面前少年只是个陌生人,而不是他看着长大的森兰丸。
“那里很高又很远,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想上前去,脚被捆住似的,怎么都动不了,惊慌失措中只能大喊大叫,却没一个人听见。后来我停了下来,我想这大概是老天注定的事情,我没办法陪着主公走到胜利的顶端去。”
细碎的小雨缠绵不断,有一些落在屋檐的风铃上,叮叮当当,重复不停,犹如催眠的乐曲,光秀被诱惑一般闭上了眼睛。
察觉到男人并没有认真听自己说话,兰丸提高了音量:“如果主公的霸业注定了有人会被遗弃,如果那个人是我,是无所谓的。可不能是你,光秀大人。”
睁开眼睛,光秀看向兰丸,屋内的光线不好,那被人誉为“美浓宝石”的漂亮容貌隐在昏暗中,只有那双眼睛显得异常明亮,像是黑夜中找到了航灯的船只,坚定而执拗。
避开少年的眼神,光秀悠然开口:“特意找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些?”
“光秀大人!”意识到自己声音过大,少年又降低音量,“那个女人是真田家的忍者,想刺杀家康大人,所以选择了主公的茶会。由于光秀大人你平定了丹波,主公对这次庆功茶会非常用心,却被一个女忍破坏了,他很生气,可是让他更生气的是,光秀大人你居然坚持不杀她,还要带她回坂本城去。这是为什么?”
像是自言自语,光秀低声道:“那个女子我以前认识,不想看她就这么死去。”
“就算她是光秀大人的旧识……”兰丸咬紧了嘴唇,“可她想刺杀的是德川家康大人,是和织田家做对。光秀大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卫护她,这让主公脸面上如何过得去?其它家臣会怎么想?”
光秀脸上露出了毫不在意的嘲讽神情,这让兰丸更加焦虑:“光秀大人为何要如此呢?主公待光秀大人如何谁不知道?主公赐封领地时,第一个给的就是光秀大人,那座坂本城何其美丽。主公知道光秀大人想恢复明智家的荣誉,还特地向天皇请求,赐予了光秀大人‘惟任日向守’的官位。”
他顿了顿,继续说:“还有天王寺那一次,光秀大人被困,主公连夜召集三千人马去救,对方有一万五千人,主公拼死才救出你,还为此受了伤,却因为光秀大人生了病,便把所有的名医都召集而来……这都是主公一片用心,可光秀大人为何感受不到?”
哑然失笑,光秀摇摇头:“兰丸,别把我说的像一个任性的女人。”
“失礼了。”兰丸恭敬地俯身行礼,却没有停止谈话的意图,“我只是一介普通小姓,能为主公做的只是帮他处理生活上的一些杂务,可没有人比我更明白主公的喜怒哀乐,还有他在意的事情究竟是什么。我希望主公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东西,他本来就是天下的霸主。”
他是不能理解的。光秀这么想。这个少年因为有了高高仰视的人,即使屈身匍匐也不觉得卑微,所以不会明白彷徨,不会畏惧孤独,也不会懂得那些因为岁月的沉积和涂抹而变得越来越阴翳的情感。
“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告辞了。”光秀站起来,径直走向门口,拉开纸门时,微寒的雨雾扑到他身上,忍不住打了个激灵。身后少年的叹息就在此刻传到他耳中。
“光秀大人憎恶着主公么?”
“不要这样说话,兰丸。”光秀沉声道,并没有回头,“你一向是个聪明的孩子,不要留给人诟责的机会。”
“可光秀大人你和他们是不同的!”兰丸迅速起身,向前迈了一步,急于辩白着,“光秀大人是不同的,对于主公是这样,对于我也是这样!”
光秀撩起额前的一缕长发,手腕脱出衣袖暴露在空气中,皮肤是比秋雾更加寂寥的牙白色,透着不吉的浅青光泽:“我不觉得我和他们有什么不同。”
“我喜欢光秀大人。”他从未听过少年的声音如此沉静,却又是一贯的坚定和执拗,“我不希望光秀大人将来后悔。”
走出门去,光秀转过身来,仔细打量着兰丸。
“不,你并不喜欢我。你憎恶我,正如我憎恶你一样。”
他关上门。
2.柴田胜家
柴田胜家在阿市门口转悠了快要两个时辰,脚下的草皮已经被踩的翻起泥土来。开始他还耐心撑着把伞,后来想到那个木下藤吉郎都进去两个时辰了怎么还没出来,心头火冒的老高,纸伞被折成三段,扔到了一边。本想站到屋檐下去,却又怕脚上的泥土弄脏阿市的地板,雨水一直不停,他越来越焦躁。
就在这时,院子那头走过来一个撑着伞的人,胜家大喜,却在发现对方是谁时心情再次落到谷底——偏偏是他最不擅长应付的明智光秀。
立刻准备转身走人,可一想到来这里的目的,胜家顿觉气短,怎么都迈不开要走的步子,平日战场上杀敌无数,被人美称“破竹柴田”的气势一点都寻不回来。
犹豫之间光秀已经走到他身边,伸出举伞的手:“胜家殿为何要在这里淋雨呢?”
胜家含糊地道了声谢,把手中的物品拿给对方看,是一捧盛放的白色菊花:“上午在城外看见的,觉得和市姬很配,就拿过来了。”
光秀看看那捧已经被淋得有些乱七八糟的白菊,了然地点点头:“那为何不进去?”
胜家斜睨了门口一眼,恨恨地:“藤吉郎那个家伙在里面。”
光秀缓缓抬起眼睛,纠正道:“他已经不叫藤吉郎,羽柴秀吉才是他现在的名字。”
“哼。”胜家毫不掩饰地露出鄙夷的神情,“取了丹‘羽’长秀,‘柴’田胜家,明智光‘秀’的名字,他还真以为自己猴子成大王了。难道哪天他还想成为天下人,干脆再换个名字?我看丰臣秀吉这个名字也不错。”
“胜家殿。”光秀阻止了男人的狂妄之语。柴田胜家是个粗放的男人,有一张管不住的嘴,却因此受到下级武将的喜爱,就连织田信长本人也非常信赖他。毕竟一个想什么就说什么的男人,绝对不会成为暗地里反咬人的毒蛇。
意识到自己说过头了,胜家哼哼两声后也沉默下来。
雨声淅淅沥沥,一时找不到话题的两个人都很安静,伞太小,胜家的半个身体都露在雨水里,衣服不够厚,湿了贴在身体上,冷冰冰的,而后他发现光秀的半边身体同样淋着雨。
有没有打伞根本没区别,胜家想着,干脆让光秀带着伞走人好了。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明明是简单的话语,可对着明智光秀,他总是觉得尴尬。
胜家还记得第一次与明智光秀的会面。在那之前他就听人说织田信长有了新的家臣,是信长正室浓姬的堂兄,美浓明智家的主人。不是不好奇的,对那位艳丽无双的浓姬会有一个怎样的兄弟。后来见信长带了个男人过来,没有武将的强悍,却也不是文人的纤弱,有着和浓姬的强烈美貌完全不同的优雅姿态,长睫毛下一双深黑狭长的眼睛,漂亮得不可思议,却又淡漠得伤人。
就像是皇宫里的世袭贵族,天生就有着尊贵的血统,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对他人的轻视,纵然自己从未察觉。和胜家是完全相反的类型。
胜家喜欢和部下们厮混在一起,有时候还会开一些粗俗的玩笑提升士气,织田信长每次都跟着大笑,其它家臣们也纷纷效仿,只有光秀从来不笑。虽然也不会露出厌恶的神情,但那种冷淡让胜家觉得自己在他眼中什么都不是。
虽然很有能力,却是个让人无法喜欢的男人啊。胜家暗暗感慨着。从不讨好人,谨慎内敛,即使得到了主公最多的信任,却从不恃宠而骄,但这样的他让更多人觉得难以亲近。也许他太过淡然,所以那种无所谓的性情比高傲的挑衅更加让人恼怒,而信长对他的态度则使众多家臣心惊不已。
昨天的茶会上,光秀袒护那个女忍,不仅让德川家康颜面尽失,还让震怒中的织田信长挥刀斩断了茶桌。胜家以为下一个断掉的就会是光秀的人头,事实上那把散发着杀气的名刀蛇之鹿正已经抵住了光秀的脖子。
“光秀,把你刚才的话再说一遍!”魔王的怒气让所有人不敢上前。
跪着的男人抬高头,声音不大却清晰:“我想把这个女忍带回坂本城去,恳请主公同意。”
倒是一个够勇气的男人。想到这里胜家看了看身边的人,由于高出了一个头,从胜家的目光看下去,正好看见光秀平静的侧脸,还有他脖子上蛇之鹿正刻下的伤痕,衬着白皙的皮肤,那片红痕有着妖异的美感。
胜家收回目光,心里叹了口气。
天王寺事件发生时,胜家并不在京都,后来听说织田信长为了救助光秀被敌方铁炮轰伤,他怒气冲冲地赶回来,向躺在病榻上的信长大声进言:“主公怎么能为了一个家臣把自己陷身险境之中!”
可信长却笑了:“若是为了光秀的话,倒也值得。”
胜家并非不能理解织田信长对这个男人的执着,但光秀若只是个森兰丸那样的小姓也就罢了,再怎么被宠爱,也不过是个玩物。却偏偏是织田家的重臣,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样一个男人,倘是能一心一意臣服,极力讨信长欢心,胜家也就懒得说什么。可当他用清冷的眼神看向你时,仿佛站在高不可攀的悬崖上,只要你伸出手,他就会跳下去。
我在想些什么?胜家突然愣住,赶快停止了这种荒唐的想法。
算了算了,主公要是喜欢,其他人说什么都没用,胜家又想叹气了。明智光秀终归是个男人,能有什么好的,还是女人比较好,就像阿市那样,根本就是男人们的憧憬,她的美丽柔顺,她的包容和坚强,还有那凄惨的遭遇。只想让人捧在手心细心呵护和珍爱。
想到这里胜家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嘴巴比思绪更早发动:“光秀……殿也是来找市姬的?”话语落地的同时,他的眼中露出了警惕的神情。
光秀一怔,立刻明白过来:“不,我是打算去看望浓姬。”说完又补上一句:“胜家殿请放心。”
被看穿心事,还被这么明白地说出来,就算是一向豪迈的胜家也有些窘迫,嘴里咕囔着:“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倒是藤吉郎那个混蛋,怎么还不滚出来!”
看着男人摩拳擦掌就要冲进去的样子,光秀说:“胜家殿不必担心,就算准备再次嫁人,市姬也不会选择秀吉才对。”
胜家果然露出了疑惑但兴奋的表情:“你这么说,难道是主公对市姬已有了什么安排?”
真是好了解的男人,光秀这么想着,脸上并没露出什么表情来:“没记错的话,市姬和前夫浅井长政的两个儿子,是秀吉亲手杀掉的吧。”
胜家脸色一黯,声音小了下去:“可那是主公的授意。”
“但她没办法去恨自己的亲哥哥。”光秀看着面前的居所,雨水打落了院子内的枫树叶,一地的红叶躺在潮湿的草丛里,虽然颜色鲜艳,却有着挥之不去的孤单感觉,“女人绝对不会原谅杀害她儿子的人,正如男人不会原谅杀害他父亲的人。”
说完这话,光秀把伞柄递到胜家手中:“我要告辞了,浓姬的院子就在那边,这伞还请胜家殿拿着吧。”
不等胜家拒绝,光秀微微一点头,转身就走了。
看着明智光秀的背影消失在雨幕中,胜家突然想到,浓姬的院子不是和市姬完全反方向么?那他到底过来干什么?
想了一会之后,胜家放弃了思考,觉得为这种事情烦恼的自己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真想早点见到阿市……
胜家暗暗念叨着,把那捧白菊抱到胸口来。
织田家头号猛将的脸上露出了温柔的笑容。
3、浓姬
“怎么淋成这个样子?”让下仆拿来干布巾递给光秀,浓姬继续着手里涂抹指甲的工作,脸上浮出揶揄的表情,“像是去雨中偷会了情人一般。”
“本来是去市姬的院子看枫叶,听说那里的红枫是安土城最美的。”擦拭着脸上的雨水,光秀慢慢说,“没想到碰到了胜家殿,见他没伞就让给他了。”
“柴田胜家?”浓姬眼中的锋芒一闪而过,“昨天茶会你离开后,羽柴秀吉那只猴子一直嚷着要夫君处罚你,倒是胜家为你说了些好话。平日看你们毫不对味,关键时刻他还算仗义。”
“胜家殿,是个正直的男人,不会做落井下石的事。”
“你还真是事不关己。”浓姬低声笑,“也不想想昨天是谁闹了那么大的事情,那张茶桌可是我从美浓带来的嫁妆,就那么毁掉了你可怎么赔我?”
“主公他……还在生气?”
“你认为呢?”美丽的女人撇了他一眼,“兰丸那孩子好像喊你去说了些话吧,就没告诉你什么?”
光秀摇摇头:“他只说他喜欢我,不希望我后悔。”
“哦?”浓姬饶有兴致地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沉默了一会,光秀放下布巾,看向浓姬:“我说我憎恶他,正如他憎恶我。”
浓姬睁大了眼睛,有些不可置信地摇摇头:“你这个人哪……那个孩子是真的喜欢你,就像是一种憧憬,甚至包括了你对其他人的冷淡,以及对那个男人特有的傲慢。”
“他喜欢的不是我,而是他的理想。”光秀静静说道,“他还太年轻,并不能够明白,只会天真地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但我并非他想象中的那样。”
“你害怕被那个孩子看见你的真实,所以宁愿他怨恨你。你这到底算是温柔还是残酷?”浓姬对着艳红的指甲吹一口气,微微笑出来:“说到底,你还是后悔了吧……来到那个男人的身边。”
“我没想过这些。”被这么一说,光秀直觉地反驳着,想了一会之后,再次重复,“从来没想过。”
“对不起,光秀。”浓姬脱口而出,不明其意的光秀看着她等待解释。
“我经常这么想,如果当时明智家没有帮助父亲,也就不会被哥哥毁灭,你也就不必在外流浪那么多年,现在也不必做夫君的家臣,而舅母和熙子也不会那么死去。”
光秀沉默着,动也不动,好久才低声说:“活在这世上,很多事情是无可奈何的。”
浓姬知道自己戳到了他的痛处,她垂下眼帘:“斋藤家只剩我一个了,明智家也只剩你一个了。我啊,只要你活着就好,才想让你来到我身边,可我还是错了。光秀,你恨着夫君么?”
一天之内第二次被问到相同的问题,光秀露出了无可奈何的表情:“那么你呢,爱他么?”
“我爱他啊。你不相信?”浓姬脸上浮出了艳丽的笑容,“我怎么能不爱他。”
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握在手中,是一把匕首。
“我出嫁时,父亲把这个给我,他说如果我要嫁的男人真的是个人们所说的傻子的话,就让我杀了他。可夫君并不是傻子,他是个狂人,还是个孩子,任性地想去获取一切想要的东西。”
说到这里,浓姬看向光秀:“所以我后悔了,我不该让你遇见他。”
她摸着那把匕首,像是摸着心爱的孩子:“我做过无数次相同的梦,一切都毁了,所有东西都在燃烧,夫君拖着你的尸体走向我,他把你的头颅砍下来给我看,他笑的很开心,他说他已经拥有了世上最想要的东西了。”
那双美丽的眼中闪烁着莫名的亮光,浓姬笑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天,我会亲手杀了他。可在我的匕首还未沾上他的血之前,我会一直爱他。他是织田信长,布武天下的霸主,我是斋藤归蝶,美浓的公主,我只能这样去爱他了。”
一口气说出了这些,浓姬脸上并没有动摇的神色,她直视着光秀:“也许我和他都已经疯了,如果你还是清醒的,就早点逃走。”
光秀动了动嘴唇,什么都没有说出来,被雨淋湿的寒冷此刻才爬上他的脊背。
“我今天说多了。” 已经是黄昏时分,浓姬唤来下仆点上灯,并端来了火盆,“等会你还要去见夫君,先把衣服烤干吧。”
听完浓姬的话,有一股要把他逼得无法呼吸的情绪快要冲破光秀的心头,他默默地压抑着。
突然浓姬说:“熙子已经去世两年,你也该有个新妻子了。喜欢阿市么?”
未等光秀否认,浓姬又说:“如果是你要求,让夫君把她嫁给你,他会同意的。”说完,她补充着:“如果你要逃走,带她一起吧。”
明白了浓姬说的话,光秀摇摇头:“还是不用了,我没法让我的妻子幸福。”
“你在说什么啊。”浓姬大笑,“这可是战国,女人能够活着就是幸福了。”
“归蝶……”光秀不由自主地喊出了她的名字。
“你已经好久没这么叫我了。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我已经不明白你了,只知道你在向绝处走,我没法帮你。”浓姬脸上露出了悲哀的表情,伸手摸到光秀的脸颊,“如果想哭的时候,就笑笑吧,那样就好过多了。”
说完这句话,浓姬收回手去继续涂抹她鲜红的指甲,像是一切都未发生。
火光忽闪忽灭,映得浓姬的面上一片红彤彤的妩媚风情,却始终看不清她的真面目。
光秀还记得她小时候的样子,总喜欢穿着红色的和服,上面绣着暗纹的樱花瓣,明明是高贵的身份,却喜欢和下仆的孩子们混在一起玩。
捉迷藏,捉迷藏!笼中的鸟儿啊!什么时候出来呢?黎明的晚上,鹤跟龟滑倒了——你的正后方,是谁呢?
她清脆甜美的声音直到现在都回响在他耳畔,那个小小的女孩子,可爱又胡闹,惹了祸就会推到他身上,两个人一起被斋藤道三大骂,全部的人都拿她没办法。
但也是这个任性的小女孩,会在他被严格的老师责令通宵习剑后,把偷偷藏着的饭团塞到他手里。
那个小女孩现在去哪里了?
光秀看着面前美丽的女人,他只想问她,人是不是都会变的?
可他没有说出口。
废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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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蝶按
这个,应该是部小说吧,大概是去年,s作为生日礼物给我的
但是我手头的,仅仅三篇。
因为很多种原因,我和s由朋友成了..算是敌人吧
然后这部文章也没有写完就算了
眼看着快过14岁生日了,发出来,纪念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