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声声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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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01-28 09:59 | 只看楼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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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那夜我喝醉了.
那是我娶亲后的第十天。
我从清晨开始,喝了一坛又一坛的上好女儿红.
最后,我倒在蔷薇山庄的花丛里,信手将未喝完的一滴滴浓酒洒入泥中,看这些花儿是否也会跟我一样烂醉如泥.
我告诉自已不再想她,不再想那个让我心碎的女人,我刚过门的妻子,寒荇.
可是当我醉眼朦胧地数着天上的点点淡星,我发现那朵朵浮云,都变成她笑意盈盈的脸,如花绽放,纷至沓来.
我徒劳地伸出手想去抚摸她,却发现那笑脸竟是如此的遥不可及.
寒荇,寒荇!我喃喃地念着她的名字,沉沉睡去……
二
“公子,公子!醒醒,醒醒!”
我从梦中悠悠醒来,茫然地睁开双眼.
雪青色的曳地长裙，如瀑的秀发，晶莹透亮的双眸。
哦,夜人花妖妹子.
她秀眉微颦,轻声质问道:公子为何喝得酩酊大醉?嫂嫂会为你担心的!快起来罢。
呵呵，她为我担心？
你知不知道，她唯一萦绕心头的人只有。。。。只有落花山庄的落花公子！
我禁不住心中一酸，冲口而出道：
寒荇，寒荇，你从来就没有在乎过你的公子蔷薇！
夜人花妖讶然失色，怔了一怔，却更加坚定地扶起我来。
公子，不管如何，你该回去陪着嫂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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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亲朋好友无一不称赞我们是天作之合的一对金童玉女。

犹记当日我喜气洋洋挑起她的盖头，听到的是众人哗的一声惊叹：世上竟有如此美丽的女子！

凤冠霞帔下的寒荇，粉颈低垂，星眸流转，俏脸上晕红流霞，美艳不可方物。

我从未见过象她这样羞尽世间芳华的女子。

我想，也没有人可以抵挡她回眸一笑！

从掀起她的盖头那刻起，公子蔷薇的这一生，这一世，一颗心就完完全全交给她了。

只是兴奋的我，那时并没发现她眼中的淡淡哀怨。

我陶醉在幸福当中。

四

那对龙绕凤缠的喜烛火花爆了又爆，空气里荡漾着细细甜甜的香味。

众人散尽，我满心欢喜地挨着她坐下。

我想吻她。

可是当我轻轻揽着她的纤腰欲一亲芳泽时，却感觉到怀中的她微微一震，珠泪滚滚而下。

蔷薇，对不起，我不想。。。。。。

她凄然一笑。

伸出如雪皓腕，上面惊心触目地怒放着一朵桃花。

落花公子独特的标记！

同时作为齐名风云城里的三公子，落花的桃花，舞剑的梅花，还有我的蔷薇花，这些鲜花标记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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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在风云城里，姑娘们都选择自已最心爱的公子所用的标记纹身。

而她，我的新婚妻子，她手上竟刻有落花公子的桃花！

明白了。

我长叹一声，颓然地松开手。

只是，落花公子他早就娶了伊伊姑娘为妻啊。寒荇，你这又是何苦？！

她含泪悄声道，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蔷薇。

可是我没有办法忘记他。

对不起。

我闭上眼，淡淡一笑道，好，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

说罢起身替她掩好房门。

走出去后，不知何时漫天星光都化作两行清泪潸然而下。

蔷薇听风语，

醉客卧芳菲。

此时的我，除了喝酒，还能怎样遣送这等情怀呢？

六

每天我都在躲着她的目光，却又偷偷追寻着她的足迹。

她的浅颦轻笑，她的敛眉展目，她的种种，都是那样丝丝缕缕地牵扯着我的心，令我痛不可当。

我开始夜夜纵酒买醉，夜夜为伊悄得人憔悴。

乍暖还寒时候，最难将息！

能给我温暖的，只有这两杯三盏淡酒了。

蔷薇公子不再神采飞扬，不再意气风发。

只会借酒销愁，只能醉拍阑干。

寒荇啊寒荇，我不止一次在心里深情地呼唤着她的名字。

多么希望她的喜怒哀愁有一点点是为了我啊。

多么希望她会轻轻地望着我，让我留在她身边度过这寂寂长夜啊。

可是自始至终，她的目光都没有我身上停留过。

就算偶尔滑过我的衣袂，她也是急匆匆地把视线转开去。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我痛彻心扉，却又无可奈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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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夜人花妖送我回到房中。她还没睡。

十个夜晚了，我夜夜都烂醉如泥。

可是在我醉得人事不醒之前，我都会静静地看着灯影下她孤寂的背影发呆。

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对扶我回来的夜人花妖道了声谢。

然后端坐在床前目不斜视地沉默不语。

寒荇，我踉跄地走到她面前，有些口齿不清地说道。

我知道你心里没有我，但你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机会？

可不可以？

我会好好爱你，比落花更爱你！

她垂下双眼，又决然地摇摇头：妾心古井水。

唉。

我束手无策。依我公子蔷薇的作风，自当可以对女人用强。

可是对于她，对于这个我深爱的女人，我不敢唐突不敢造次。

我要她心甘情愿地爱上我。

我可以么？

我自已也没有把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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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蔷薇山庄里繁花渐谢，转瞬已是深秋时节。

她依然这是样与我闲闲相处。

她的眼里永远都是那么波澜不惊，一湾秋水静若长天。

我只能装做漫不经心地样子才可以缓解心中尖锐的痛楚。

除了不与我亲热缠绵，她倒是个极好极称职的女主人。

庄中一应大小事务，寒荇在夜人花妖的帮助下，都处理得妥妥贴贴。

我这个主人，有她们两个操持诸事，倒显得可有可无了。

尽可每日轻裘宝马地与落花公子，舞剑公子等逍遥自在流连忘返于酒肆茶栏之中。

只有在深夜回家时，看见她落寞的眼神，我又陷入不可自拔的悲伤里。

她所有的不快乐都深刻犀利地触痛了我。

我知道她不是为了我。

仍是落花，落花。

她常常望着雪腕上那朵桃花发呆。

还有新婚之日落花公子所赠焦尾古琴。

她虽从不曾弹奏过，可我知道，她爱怜倾慕的目光总是痴痴地纠缠在上面。

唉。

根根琴弦，柱柱华年。

尽付诸流水。

九

落花与舞剑常常打趣我，娶得如此娇妻，为何还常常与他们厮混？

我哈哈一笑，公子蔷薇岂能为情所困？

说毕仰颈将杯中琥珀色的美酒一饮而尽。

再伸手随意揽过一位体态妖娆的侍女在她云鬓间轻轻一嗅。

故意大声笑叹道，哈哈，真个是香腮欲度鬓云雪啊。

落花与舞剑也朗声大笑，来来来，今日不醉不休！

是啊，管它什么花月正春风！

不如归去也，沉醉卧烟霞！

夜人花妖倒是多次忧心忡忡地劝我不要如此放纵。

我自嘲道，放纵？如果能让她关心我，这是我想得出最好的办法了！

夜人花妖俏脸一红，欲言又止。

良久，她低低说了一句，公子还是少喝些酒罢。

便急急地走了。

花妖妹妹她越来越让人不可捉摸了，我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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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她每日常倚的绣榻上空无一人。

珠帘被风吹得哗啦啦直响。

我心里怦怦直跳，寒荇呢？她走了么？

这个时辰，她通常都会在房里小息片刻，或抚琴或品茗。

她很少走出蔷薇山庄的。

她为何不在？

我急得六神无主，手脚冰凉。

夜人花妖静静地站在窗外，轻声道，公子莫急，嫂嫂想必不过是出去走走。自然要回来的。

唉，傻丫头，你不知道她。。。。。。我五内俱焚。

没有她的身影，纵是金堆玉砌的琼楼玉宇，那不过也是死气沉沉的一堆坟墓啊。

我颓废地倒在她的绣榻上。

十一

夜已透凉，而她却没有再回到蔷薇山庄。

我脑中突然灵光一闪。

我知道她大概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落花公子昨日不经意地提过要离开风云城，举家南迁。

寒荇定是要追随落花而去罢。

可是，落花是携妻附子而行。此去千里迢迢，娇弱如她，又无依无靠，怎么奈何得了一路风霜雪雨？

一想至此，我一跃而起，立即吩咐下人收拾行礼备好骏马。

既便是她要走，我也要好好送她一程。

夜人花妖默默地看着我，转身取下墙上古琴，公子，这琴你带着吧。

也好。我伸手接过古琴。无意间发现夜人花妖的手指冰凉。

妹妹你不舒服？早些休息罢。

我这就去找你嫂嫂。

夜人花妖脸色苍白，淡淡一笑道，我没事，公子你快去找她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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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

我匆匆地赶到落花山庄。

舞剑公子正携爱妾静儿欲辞别落花回府。

蔷薇为何深夜至此？莫非也是连夜与落花饯行？

他仿佛洞穿我此行的目的，眼光闪闪，微微一笑。

静儿温柔地依偎在舞剑怀里，浅浅一笑道，公子蔷薇怎舍得让寒荇姐姐空度良宵嗳？

我不由面上一红，喟然长叹一声道，寒荇她……不见了。

我来此正是想与落花打听此事。

当真？舞剑仍不由吃了一惊。

静儿螓首微转，与舞剑对望一眼，便缓缓说道，蔷薇不必担心，还是进府问问罢。

静儿与相公先行告退，说罢他二人踏上香车绝尘而去。

落花府中烛影摇红，夫人伊伊正在忙碌地指挥下人打点行李。

她含笑对我福了一福，便嘱咐丫环快快沏茶。

我心乱如麻道，嫂嫂不必客气，只请落花兄出来一叙。

落花饭后说出去会友，尚未归来呢。

伊伊嫣然一笑，舞剑夫妇等到刚才方走。你要不先等等？

我心下一紧，却按捺不住问道，嫂嫂今日可曾见我家娘子寒荇？

伊伊听罢噗哧一笑，娇嗔道，你成天介把个美人儿金屋藏娇，还问我们？

我却不好怎的回答，只讪讪一笑，呵呵。

正在这当头，落花公子施施然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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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蔷薇，我有话与你讲，落花公子将我请进书房。

我心照不宣地跟他进去。

落花背对着我，神色凝重地叹了口气，我跟伊伊明早就离开这里，举家南迁。

我沉默不语，静待他说下去。

落花沉吟片刻，半天方才幽幽道：今日寒荇在一品茗找了我。

。。。。我一直当她是妹子。只是苦了你了。

落花苦笑一声，你还是自已接她罢。她可能还在一品茗茶楼。

谢谢落花兄，我这就去。

我道了声谢，急急地走了。

一品茗里早已打烊。笑语繁华处已成落寞冷清场。

我寻遍长街，伊人芳踪全无。

无奈下茫然四顾，只见数点疏萤或明或暗，一弯残月细淡如眉。

唉，如此凄凄长夜，她又会在哪呢？

我暗自思忖，落花是决意要走，不可能也绝不会带上寒荇同行的。

除了蔷薇山庄，她止可能去舞剑那里罢。

手中马鞭一扬，我立即向舞剑的爱静小筑飞奔而去。

风过处，却依稀有一袭紫衣在身后若隐若现。

我来不及细想，此刻满心满意全是寒荇，寒荇！

除了她，我不再理会任何细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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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

深夜来扰，实不得已为之。

我一脸歉意对舞剑与静儿说道。

静儿轻轻抚着自已微微隆起的小腹满面倦容地问，蔷薇，还未找到她么？

没有。我又失望又伤心，在爱静小筑里也没有她啊。

舞剑关切地搂住爱妻，又握了握我的手，柔声劝道，蔷薇，你还是回家看看罢。说不定她回去了呢？

是啊，若我们有了寒荇妹子的消息，就会立即通知你的，静儿点点头。

也只得如此了。我再次多谢他夫妇二人，疲倦地牵着马走出天色将晓的爱静小筑。

蜿蜒小路上，一地飘零黄花星星点点如蝶飞舞。

我愈走愈慢，几乎没有勇气回蔷薇山庄。

我害怕雕栏玉砌中仍是空无一人。

断送一生憔悴，只消几个黄昏？

尐悦组别:新手上路性别: 生日:1900-1-1 来自: 积分:150 帖子:30 注册: 2004-04-24	2005-01-28 10:05 \| 只看楼主树型\| 收藏\| 小中大 10 既不回头，何必不忘，既然无缘，何须誓言。今日种种，似水无痕，明夕何夕，君已陌路！红颜如月，阴晴圆缺，既名逍遥，因何悲切？昨日种种，我心深种，期盼梦里，再现芳踪！茕茕白兔，东走西顾，衣不如新，人不如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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