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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前路漫漫
殘月一輪掛在半空,晨色熹微。
我坐在客棧前的水井旁,看著井中映出依舊蒼茫的天幕,搖曳的樹影。
輕輕撫弄腕上的鐲子,疼痛來得快,去得也快,已不再如當時一般痛入肌理了。微明的天色下,它依然閃爍著淺色的光澤,不時蕩漾出幾許水氣朦朧。
雖是無事,我也不願回去睡了。
隨手從衣服裡掏出酒劍仙贈的劍譜,凝神細讀。
“凝雪劍法,須以內力灌注所持劍刃,催動劍式……劍法以冰寒之氣克敵,使敵若置身冰窟,是非水屬性者不能煉習……”
下面就是劍式了,共七式,我默記著譜上所繪的內功心法及身法要領:寒冰飛墮……冰羽飛霜……清玉罩……如影泠冥……霜雪凝真……雪落無痕……最後一式……萬籟無聲……
不覺天已亮,我收了劍譜,朝客棧走去。
剛趕上嬸嬸端上早飯,見著我,很是奇怪地問:“泠心,你不在屋裡睡覺幹什麼?”
“哦,早醒了,睡不著,就在外面走走……”我帶著一臉疲憊搪塞道——已經兩夜沒好好睡過了。
“你回來得正巧,幫我去叫醒逍遙那小子!”
我走上樓梯,嬸嬸的話跟上來:“哎,靈兒如果很累就不要吵醒她了。”
“知道了。”我應了一聲,心說嬸嬸說話這麼大聲靈兒就是沒醒也醒了,至於逍遙麼,就是地震也難醒過來的。
我站在逍遙的房門前,琢磨著用什麼方法才能叫醒他,偏又沒帶鍋鏟。正想著,房門開了,逍遙穿戴整齊地走了出來。我頓時覺得這是幻覺了,估計是碰破天了,逍遙頭一遭這麼早起身。
他很平靜地向我打了個招呼,就往樓下走。我被他的禮貌驚著了,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他已經下樓了。
我於是不去管他,逕自往自己房裡走。
推開門,就見靈兒很安靜地坐在床頭,出神地想著什麼。
“靈兒,早~”
“早,泠心。”靈兒回過神,微笑著回答。
帶著靈兒走下樓,只見嬸嬸正和逍遙說著什麼。走近了,才聽見原來嬸嬸正和逍遙說讓他帶著靈兒去苗疆尋母的決定。
“嬸嬸,這次去苗疆路可不近了,沒一年半載的回不來!”
“沒關係,嬸嬸我沒有你照樣能支持這個小客棧。重要的是,”嬸嬸盯住逍遙的臉,“你和靈兒的婚事。”
“啥?”
“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爹娘也不知去了哪里,婚姻大事自然由嬸嬸我做主了!而且我看靈兒那孩子長得乾乾淨淨的,又柔順,委屈不了你。”
“可是……這……要是找不到靈兒的娘怎麼辦?”逍遙好不容易找到了一個藉口。
“也沒關係,你直接給我抱個大胖小子回來就好了!”嬸嬸看似輕描淡寫地道。
“這……哪有那麼快的……”逍遙無法推脫了,只得打個哈哈,算是同意了。
我望著靈兒,沖她眨眨眼,意思是:這下可不怕李逍遙那小子賴帳了!靈兒勉強笑了笑,可眼裡還是盈溢著擔憂與不安,仿佛知道會發生一些人力所不可扭轉的事情。
嬸嬸囑咐完逍遙,回頭招呼我和靈兒吃飯。
我見嬸嬸心情似乎不錯,就試探著問:“嬸嬸……我也想陪靈兒去苗疆……”
“不可以!”逍遙和嬸嬸異口同聲道。
“為什麼不行?”我沒料到反對如此激烈,一時語氣裡就帶了哭腔,又想到也許不能陪靈兒去了,更覺委屈。
“泠心,你還小呢。”嬸嬸見我就快哭出來了,忙換了語氣,溫和地說。
“我不小了!都已經16了,靈兒也是16,為什麼她就可以出遠門,我就不行?”我嚷道。
“你和靈兒不同……”嬸嬸試圖勸我。
可我是一句也聽不進去,一摔筷子,近乎任性地喊:“誰也攔不住我!”一邊喊,一邊眼淚奪眶而出。
“好好好,去就去吧。”嬸嬸無奈地讓了步。我頓時破涕為笑。
嬸嬸替我們整理好行裝,就把我拉到她房裡。
我猜到是要囑咐我幾句,便安安靜靜地站著。
“泠心啊,本來我是不想讓你去的,可既然你這麼堅持,我也不好勉強你留下來陪我這個老婆子。”嬸嬸拉著我的手,絮絮地道,“可有幾句話,我是不得不說的。”
“嗯。”
“這一路不會很安全,你要注意保護自己。有什麼事對逍遙說,不要不好意思。我看得出來,你們雖然一直吵吵鬧鬧的,但他一直當你是妹妹的。”
“嗯。”
“好孩子,嬸嬸知道你一直很聽話的,路上小心。你就要走了,嬸嬸也沒什麼好送你的,這個鐲子本來是一對,一個給了靈兒,這個你收著吧。”嬸嬸把她戴了幾十年的玉鐲從手腕上擼下來,放到我的手心。
我知道嬸嬸既然這麼說了,再拒絕只會令她更難受,就無聲地將那經歷了幾十年風霜依然如新,微閃著淺翠色螢光的玉鐲兒戴到右手上,然後給了嬸嬸一個讓她放心的笑容。
嬸嬸寬慰地笑了。
不多時,我們便上了方老闆的船。只是船隻到蘇州,據說苗疆那兒正打仗,商人們都不敢往那兒運貨了。靈兒聽了這個消息,不由得更添了一分愁緒。
船在海面上行駛了幾天,在蘇州泊岸了。
我目送著方老闆的船漸行漸遠,直至消失在天際,竟生出幾分悵惘。
蘇州城很美:翠柳拂岸,花香滿徑;彩蝶翩然,鳥囀婉娩。
但我似乎看到了,在我們的前面,有一條漫長而艱辛的路,正等待著我們去披荊斬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