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如真似幻

夜。
朦朧中聽到輕微的抽泣聲。
“這……好象是靈兒的聲音。”我醒了，聲音卻消失了。
“大概是幻覺吧……”想起下午靈兒知道逍遙失憶後就無聲無息的，再沒有說過一句話，我開始擔心了：“千萬不要出什麼事才好。”
想來想去，還是覺得得去看看靈兒，起碼我要知道她還好好地待在房間裡。

我踮著腳，儘量不出聲地走出房間。
走廊裡一片漆黑，卻有片片黯藍色光影浮動，這氣氛……就像是在夢裡。
我來到靈兒的房間，推開門。在一片黯藍色的朦朧中，我辨出靈兒的身影，她正坐在床沿上，一動不動。
“靈兒，你怎麼了？”我悄聲問道。
她不說話。
“靈兒，你聽得到我嗎？”我稍稍提高了音量。
四周一片寂靜。
黯藍色的水汽開始縈回，遊動，直至彌漫整個房間，凝成如紗般輕柔的霧氣。似曾相識。
“靈兒？”我看不見她了。
霧靄氤氳開來，遊動若靈蛇，隔了一片黯藍如水，幽幽傳來輕微的抽泣聲。
我試圖穿過這片詭異的霧，去找靈兒。但我挪動不了腳步了。
恐懼緊緊攫住了我，而連這種感覺，亦是似曾相識的。
“這……到底是哪里？”
那一片黯藍卻不再蜿蜒徘徊了，如同一扇紗罩子似的垂落下來。紗簾的另一面，隱隱傳來兩個女孩子斷斷續續的對話。

“吟雲，我跟你說，你一定會喜歡仙劍，愛上靈兒的。”
“切——我又不是男的，泠心你就少吹了。我才不會為了一個虛擬的人物浪費我的感情呢！”
……
“感覺如何？”
“……”
“說不出話來了吧？”
“我喜歡靈兒。”
……
“泠心，要是我們能去仙劍世界就好了！”
“去冒險嗎？”
“呵呵，主要任務當然是拯救靈兒咯！”
……
“我們有很久沒見面了吧？”
“是啊……也有很久沒看見靈兒了……”
……
“天哪泠心，這都是仙劍裡的地名耶！”
“難道我們可以進入仙劍世界了？！”
“十有八九！反正困在這裡也不怎麼樣，不如進去試一試。搞不好這裡真的有時空隧道之類的通道呢。”
“好，那就去左邊的洞吧，說不定在餘杭還能乘船去仙靈島呢。”

有什麼東西在腦海裡飛掠過，是那些十年來一直困繞著我的，也是今晚在客棧走廊上浮動的黯藍色光影。我忽然有一種不適應的感覺，似乎我不是餘杭客棧裡的小丫頭泠心，而是幾千年後的一個……中學生？
睡糊塗了吧……我用力搖了搖頭，中學生又是什麼？
可霧簾子對面似乎是兩個與我年齡相仿的女孩子，兩個很喜歡靈兒的女孩子。她們怎麼會知道靈兒，莫非她們是跟今天白天那幾個黑苗人一夥的？她們其中的一個還和我同名？
不想了不想了，當務之急是要儘快找到靈兒。她在餘杭人生地不熟的，走失了就麻煩了。
一陣風過，那一片黯藍瞬間消逝。床上空空如也。

急急地出了房門，卻一眼看到靈兒正站在走廊盡頭。
我剛想過去，逍遙的房門開了。逍遙走出來，看見靈兒，稍稍遲疑了一下，然後走了過去。
我於是收住腳步，我不想打擾他們單獨在一起，更希望逍遙能記起那些事。
“你怎麼了？”逍遙的語氣很是詫異。
“逍遙哥哥……我好怕……我又夢見姥姥被……”不用看，我也能猜到此時靈兒眼中的無助。
“是不是作了噩夢？別怕……在這裡很安全，我跟嬸嬸都會保護你的……”
“我要跟你一起睡！”
“啥……這不太好吧？你跟泠心一起睡好不好？”
“你……是不是嫌棄我……”靈兒背過身去泣道，“……連逍遙哥哥也不要我了嗎？”
“我……這……”逍遙更是一副手足無措的樣子。
“靈兒別理他！”我終於忍不住了，幾步走上前拉著靈兒就走，順便狠狠瞪了他一眼，他則是一臉茫然的樣子。

“對不起，泠心。我忘記逍遙哥哥已經不記得我了。”靈兒低垂著頭，喃喃道，“我還不明白，他已經不是……”
“靈兒，你別擔心，李逍遙那小子如果敢負了你，我絕不饒他！”
“不要！”靈兒輕輕地搖了搖頭，拉住我的袖子。
“為什麼不要？”
“他有他自己的生活，而我，”她頓了一下，“也許……這一切只是一個錯誤。”
“你……”
“泠心，你答應我吧，不要逼逍遙哥哥，除非他自己想起來。”
“……好吧。”
“謝謝你，泠心。”靈兒的笑容一逝而過，而我卻怔住了，為那含淚的動人的笑靨。

經過這一番折騰，我再也睡不著了，靈兒也是。
我在床上翻來覆去，靈兒靜靜地躺著，只聽得她平穩的呼吸聲。

東方泛白，天快亮了。
我正在夢與現實之間徘徊，夢裡是一些從沒見過的人和事：仙劍、吟雲、高考……
奇怪，左手腕怎麼突然疼了……
將醒未醒之時，迷迷糊糊地感覺到了左手腕上的清晰的痛楚。
我勉強睜開雙眼，借著窗外透入的淡淡天光，向左手腕上看去。
是那個自小戴著的鐲子將手腕勒了一道暗紅色的印痕；同時，薄薄的水汽彌漫開來，蕩漾出一片水藍。
不敢驚動已睡熟的靈兒，我悄悄起身，用右手護住那個鐲子，出了房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