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夜探深宮

兩天兩夜後，船在黑苗族的都城靠了岸，這也是我們強烈要求的，眾所周知遊戲裡根本沒介紹怎樣才能從大理走到南紹。
可方老闆聽說我們去南紹似乎神色有些異樣：“前方兇險，兩位姑娘好自為之。”說罷便迫不及待地揚帆返回，快得像逃。
本想一到南紹就去皇宮見見巫后娘娘，誰想那碼頭荒煙得我和吟雲連續走了幾個鐘頭都不見人影，心下不禁疑惑起來——方老闆不會是駛錯了航路吧？
又走了幾裡路。
不對，周圍除了野風唏噓，山草曳語之外，似乎還有什麼別的聲音，不同於清越的鳥語笛吟，亦有別于神木林的松濤陣陣，風聲裡夾雜著金屬碰撞的聲音。
我們加緊了腳步，心中已隱隱猜到了那是什麼。

近了，我遙遙地看到幾個黑苗兵正圍攻一個手執寶劍的年輕人以及，坐在鳳凰上的老婦人和小女孩。
果然是他們。
逍遙也已經回到十年前了，看來我和吟雲在落花鎮逗留的時間不算少呢。
本打算著給那幾個不得好死的黑苗兵來個暗襲，卻不想急速走動時劍鞘碰響了吟雲腰際的玉佩，偏偏那玉的聲音極其清越，在一片嘈雜中竟能凸顯出來……這下我們是徹底知道所謂“英雄救美”的後果了，逍遙靈兒身邊是沒有“狼”了，我和吟雲身邊倒是多出來一群……
好不容易殺退兩批，才有機會說上話。
年輕了十年的姥姥嘴角緊抿，一臉風塵，也不言謝，只是淡淡地道：“這裡很危險，儘早離開。”語畢，便令鳳凰飛起。我揚起臉看著小小的靈兒的身影漸漸淡入風起雲湧的天際，依稀能捕捉到她臉上的驚訝，不禁欣然。
“對了，你們怎麼會來這裡？”逍遙挑眉問道，掩不住的詫異。
“和你一樣。”吟雲用四個字就打發了這個解釋起來頗費時間的問題。
之後再沒有話說了，氣氛又陷入令人尷尬的沉默，逍遙是又想起月如了吧，我這麼想著，再沒有當初的氣憤，只剩下空空落落的感覺。
“那個……”我咳了一聲，略帶尷尬地打破沉寂，“我們去黑苗皇宮吧？”
“去那裡做什麼？”逍遙轉向我。
我暗地裡直翻白眼——難道是因為我們進入仙劍世界導致系統紊亂，主角智商下降？抬頭卻看見逍遙一臉狡詐地笑，才明白那傢伙裝傻呢。而我，居然就這麼上當受騙了。哼，早知道也不必想那麼多了，眼前這個人和盛漁村裡那個滑頭的店小二根本沒什麼區別。
可是……真的沒區別嗎？
“走了啦，大小姐，發什麼呆？”逍遙推推我，“你不是一向很靈的嗎，怎麼今天有點呆呆的？難不成……”他歪著頭裝出一副若有所思狀，“是因為清……”
“清什麼清！是靈兒！”我瞪他一眼，歪七八糟在想些什麼啊，“走了！”
“等等啊。”
“幹什麼？”
逍遙指指地上的黑苗兵：“等我換上他的衣服再去，你們呢，要不要也換一下，免得等會又打起來？”
“可是……”我遲疑地看著那些……呃……沾滿塵土的誇張的服飾，很是猶豫。
“哦，我們就不必了。”吟雲道。這時逍遙正費勁地往身上套那難看的衣服。
“咦，那你們難道打算見一個殺一個嗎？”逍遙從衣服裡探出頭問，臉上是一副假得過分的不敢置信的表情。
“胡說，哪有那麼殘忍！”我回敬他一臉不屑。
吟雲擺擺手：“當然不是。喏……”她探身從草叢裡取出一個包裹，抖開，赫然就是兩套黑苗民女服飾！
“這這這……”我的眼睛越睜越大，上帝啊，認識吟雲整整十年了，還不知道她竟然會魔法——這兩套衣服到底是從哪里冒出來的啊？
但是吟雲對我的震驚視若無睹，扔給我一套，然後開始穿另一套。
我沒法，只得以最快的速度換好衣服。

去皇宮的路上，我悄悄問吟雲那衣服是哪里來的，誰料她卻告訴我說遊戲裡本來就設置了的，只要遊戲程式出錯草叢裡就會出現衣服，而她也是因為偶爾一次程式出錯才拿到的，而我們現在進入了仙劍世界，也干擾了整個遊戲的進程，所以那地方就因錯誤而憑空出現了兩套衣服。
（……我想我還是死去了吧……什麼世界啊……）

黑苗皇宮。
恢弘，陰森。兩個截然不同的詞語，卻準確地被眼前這座建築所體現。
由於我和吟雲穿的都是民女裝，所以白天根本靠近不了皇宮，逍遙因擔心人生地不熟的我們到處亂跑會出問題，於是商定等到晚上一起進去。

夜姍姍來遲，在我們在黑苗都城閒逛了一個白天之後。
冷月凝淚。我抬頭看一眼天空，這註定是一個別離的夜晚。
空氣中的寒氣彌散，我沒有忘記，在這個世界，春天，還沒有來。
我呵著幾近僵硬的雙手，鼻尖被寒冷凍得酸澀，最後麻木了。
當那一鉤細月緩緩移西時，我們趁侍衛打盹時悄無聲息地溜進了皇宮。
這座在白天已經顯出幾分懾人氣魄的宮殿，在夜晚，愈加的冷怖。走在狹小冗長的過道裡，仿佛周圍有無數面目猙獰的鬼怪隱蔽在黑暗裡，加之牢房裡已死的形體扭曲的妖。一路上，我控制不住地發抖。
吟雲用力握著我的手，她努力地表現出鎮定，正是這種鎮定感染了我，還有逍遙走在前面的背影，才使我不至於半途而廢，中途退縮。
轉過一個彎，又轉過一個彎……我在心裡默默數著，借此轉移對如此寂靜冰冷的旅途的害怕。迷宮般的過道蜿蜿蜒蜒地伸向無盡的地底，我暗罵姚仙那幫子人盡瞎編，那麼大那麼大的地下監獄，何時才是一個盡頭呢？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走不下去的時候，眼前毫無預兆地出現了巫后娘娘的身影。
她正安靜地坐在一個小牢房的一角，醒著，紅色的披風及地，面容端莊。
見到我們三個，她的眼裡閃過一絲迷惑。
“巫后娘娘……”我輕喚，極力克制住聲音裡的顫抖。
她站起身：“你們是……”
我們把來意簡要地說了一遍，同時提到了靈兒。
不出所料，幾經猶豫後，她同意跟我們離開，隨即囑咐逍遙去取天蛇杖。
我和吟雲留了下來。
但是還有一個問題沒有解決——拜月教主是如何得知巫后的行蹤呢，怎麼會在巫后離開牢房的第一時間趕到並放出水魔獸？
對此，我百思不得其解。

天色微明時，逍遙取回了天蛇杖。
巫后正要以法力打開牢籠，我用手勢阻止了她，然後吟雲以最細微的動作用劍卸掉了牢門上的鐵鎖。
“吱呀——”窄小牢門發出陳舊的呻吟。
側耳諦聽，四周靜悄悄的，似乎是一切正常。
於是我走開，讓巫后娘娘出來。
就在巫后跨出牢門之時，一道白光閃過。
我一驚，手下意識地按住劍鞘。
但周圍重又恢復到死寂的狀態。我們不再疑心，簇擁著巫后往地道口走。
誰料拐過一個轉彎，眼前站著的赫然就是該千刀萬剮的拜月以及明顯傷透了心的巫王。
我幾乎暈了過去，我以為是巫后施展了法力以致拜月得到了訊息，可為什麼吟雲開了牢門還是會出現這種情況呢？
“青兒，你真的要背叛我嗎？”巫王聲音暗啞地問。
“大王~您誤會臣妾了！”巫后無力地辯解。
“大王！不必聽她狡辯，事實證明一切！”拜月得意洋洋地道，“屬下就讓她在您面前現出原形，讓她伏首……”
逍遙不耐煩地打斷：“少婆婆媽媽的，有什麼能耐儘管放馬過來吧！”
“等等。”吟雲道，“我們只想知道，你到底是如何得知巫后離開牢房的？”
我驚訝地看向她，她的臉色蒼白，手心冰涼。
“這個嘛……其實很簡單，我在天蛇杖附近設了結界，只要有人動了那根法杖，破壞了那個結界，我就能知道。”拜月越說越得意，躊躇滿“志”得要了命。
我跌足大歎，怎麼早先沒想到這一層呢，現在後悔也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