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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往事如煙
“現在,說實話吧,為什麼要那麼做?”
“我只是……只是……”
“只是想為苗疆出一份力,對不對?”發色暗淡的老婆婆平和地道,一旁站的少年局促地點了點頭。
“你可知這樣做又有多麼嚴重的後果?”
“我……”
“沒想過是吧?”
“可是……師父,那怎麼會有什麼錯誤呢?雖然李姑娘中了雪蠶蠱,可即使她不願意幫忙,那個蠱對她的本身來說也是有益無害的啊……”
老婆婆用拐杖點點他:“誒……你想太簡單了……”
“咦?”
“你知道中原有一本名為‘凝雪’的劍譜嗎?”
“知道啊,而且李姑娘不正是修煉‘凝雪’的麼。”
“那你還敢貿然對她下蠱?”
“師父……”少年顯然有些不安,但依然不明就裡,“我查過古醫書的,‘凝雪’和雪蠶蠱兩者恰恰是相輔相成的呀。照此解釋,李姑娘的功力應該會大進才對!”
聖姑沒有再繼續問下去,只是緩緩道:“泠心姑娘在途中曾經與石長老有過兩次正面衝突。”
“什麼?!”唐鈺這一驚非同小可,“那結果呢?”
“你知道的,公主沒被他們帶走。”
“這麼說,她……”
“蜀山派的清然道長曾經跟我提起過,出了鬼陰壇不遠,她就陷入昏迷,整整兩天兩夜不省人事。手心隱隱有青光蔓延。”
“這……是……”少年明顯感到不知所措了。
“她的真氣消耗過度了。”聖姑甯和地道,仿佛正有條不紊地敍述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若非清然道長及時施以援手,恐怕她現在的情況比月如姑娘好不了多少。”
“可是……怎麼會這樣呢?”唐鈺依舊不明白。
“你還不懂嗎?泠心為了保護靈兒,不惜爆發出自身全部的潛能利用‘凝雪’營造出一個與世隔絕的琉璃空間,為此連往日護住心脈及各大要穴的真氣統統消耗殆盡了,加之雷電乘虛而入,供血養氣雪蠶蠱卻是起了反作用。”淡漠冷靜地敍說著,語氣裡卻帶有依稀的波瀾。是吟雲。
我推開門走進去,一瞬間屋裡的人竟愣了一下。
我旁若無人地走向自己的房間,只是對吟雲道:“明天,陪我去一趟女媧神殿,好嗎?”
吟雲怔了一怔,輕輕點頭。
一俟四周無人,我一頭倒在床上,兩眼無神地盯住青苔衍生的原木屋頂。
說實話,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一方面,苗疆的情況的確岌岌可危,而靈兒仍然昏睡未醒,而且我也曾答應聖姑及族長盡力為苗疆做點事;但另一方面,自尊心極強的我,絕對容忍不了未經我同意擅自替我作決定的事發生。
唐鈺絕對是好意,但種“好意”,我實在受不起。若非清然,恐怕我現在不死也半死了。
我一點也不喜歡不考慮他人感受的舉動。
或者可以這麼說,這段時間的煩鬱心情早已堆積了一片,而剛剛那場對話,僅僅是……
我是真的真的很累了。鎖妖塔里的近兩個月,已經磨光了我所有的銳氣。
至今,只要一閉上眼,那蘊著無限憂傷的空色樂聲就一遍一遍地迴響。
今生也忘不了,靈兒被困在劍柱上的景象,與鎮獄明王纏鬥的力不從心,還有,鎖妖塔在一瞬間毀滅的殘酷的璀璨。
之所以要去女媧神殿,無非是想作個了斷,到底是一走了之,再不問這紛紛擾擾,還是留下來,徹底結束這一切?
倦殆地晃晃腦袋,我決定一切等明天去了神殿之後再說。
儘管沒吃飯,但饑餓卻始終沒來困擾我,迷路的疲憊,讓我很快沉入無夢的睡眠。
翌日。
清晰的鳥鳴啾啾地傳入耳中,我從床上坐起來,對著金箭似的陽光眯起眼睛。
快速梳洗一番後,我便同吟雲穿過數個陰暗潮濕的樹洞,進了荒蕪一片的大理城。
吟雲憑著前幾日阿奴帶我們來時的記憶,很快找到了通往女媧神殿的路。
我悶著頭趕路似地往前走,卻不覺速度已然越來越快,及至後來,竟是跑起來了。
吟雲也不阻攔,只是寸步不離地走在身邊。
“當心!”耳邊傳來吟雲淡定的聲音。
還未來得及消化她的語意,猝不及防地,我撞上了一個人。
“嗵!”走路撞到鬼了。
我被撞得倒退幾步,懷著怒氣抬起頭來。真是流年不利啊,人倒起黴來連喝涼水都塞牙!
“是你?”確認了對方身份之後,我不禁驚呼出聲,鬱積心頭的怒氣飛到了九霄雲外。
淩悅雯笑笑:“兩位要逛逛大理嗎?”
我擺擺手,心情再次跌落到低谷,初見淩悅雯時的驚喜已消弭無蹤。
她似乎看出了異樣,眼睛仍是盯著我,卻把眼風轉向吟雲。
我聽見吟雲輕微的歎息:“我們……先去女媧神殿吧?”
我虔誠地跪在那尊面容與靈兒極為酷似的女神塑像前。
當斑斕的光點在天地間灑下一片燦爛奪目時,我被眼前的景象震得恍恍惚惚的。
——那些用凍僵的手指敲擊著鍵盤在迷宮裡徘徊的日子;
——那些心心念念牽掛著結局有著最美好幻想的日子;
——那些為了點點滴滴的溫暖情感在冰冷的螢幕前潸然淚下的日子;
——那些窮盡了辭藻記下靈兒如櫻花般短暫卻美麗絕倫的一生的日子;
——那些極力向被電視劇干擾了視聽的同學“宣傳”真實靈兒的日子;
——那些……
那些曾經經歷過的似水年華,曾經執著地以為,永遠永遠都不會忘記她的年年歲歲。一下子如此明亮地在眼前一一閃現。
不知不覺間,我已淚流滿面。
吟雲已哽咽不能語,我感覺到她緊緊握著我的左手的右手手心微冷汗濕。
我轉頭看她,淚眼朦朧中依稀回到了那些單純的歲月。
一起騎著單車大聲說笑,清淩淩的笑聲散落了一地的陽光碎片。
我終於放聲大哭。
原來,這只是一場虛無縹緲的夢,而我卻自以為是夢中人了。過客,我和吟雲不過是這場夢裡的一個匆匆過客罷了。
難以想像,夢醒後會有怎樣的失落和惋惜,若是如此,我寧願永遠也不要醒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