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多事之秋

韓醫仙的家裡有股清幽的香氣，像是各種草藥的清氣和花香混合起來的，沁人心脾。
我和吟雲去得不巧，韓醫仙正在內室診治病人。於是我們在外間等著。
不一會兒，帶我們進來的藥童引了一個年近半百的先生出來。只用鼻子聞，便知那是韓醫仙無疑了——他身上的草藥清氣比任何人都重。
我和吟雲站起身，自報家門後便轉入正題。
“醫仙，請問你是否救過一個女孩子，大概十六、七歲左右，頭上紮著雙髻，面貌清麗如仙？”我急切地問道。
“哦……敢問兩位是她的什麼人呢？”韓醫仙沒有否認救過靈兒，神情也沒有異樣，看來靈兒獲救時已經恢復正常了。
我略略放下了心，答道：“我們是她的朋友。”
“趙姑娘已經同李少俠和林姑娘離開了。”
“去了哪里？”
“玉佛寺。”
“去幹什麼？”
“為白河村除去屍妖。”
“那麼……玉佛寺離這兒多遠呢？”一直沉默的吟雲開了口。
“不遠，也就兩個時辰的路程。”
“可是我聽村民說，他們已經走了有兩三天了。”吟雲緩緩地道。
韓醫仙微微皺了皺眉，道：“我也覺得奇怪，按理，他們早該回來了。因為屍妖之患已明顯緩解，他們應該是成功了。難不成……”
“什麼？”
韓醫仙苦笑著說：“我們村的村民也去過玉佛寺求住持下山除妖，但是沒有一個回來的，全被收為佛門弟子了。”
“有這種事？”我覺得匪夷所思。
“泠心，我們去玉佛寺看看吧。他們應該沒事的。”吟雲安慰我說。
“好吧……”我同韓醫仙握了握手，“謝謝韓醫仙！”

“等一下！”就在我們要出門的時候，韓醫仙突然叫住了我們。
他走上前，臉色嚴峻，對我說：“李姑娘，可否讓我搭一搭脈？”
這又是怎麼了？
片刻，韓醫仙睜開一直微閉的眼睛：“李姑娘，請恕老夫直言，你中毒了。”
怪不得我一直覺得渾身發冷。
“那……韓大夫，泠心中的是什麼毒呢？”吟雲問道。
“應該是苗疆的一種蠱。”
“可有解藥？”
韓醫仙無奈地搖了搖頭：“苗人的蠱，只有下的人才能解。我只能用九節菖蒲替李姑娘延遲毒發的時間。但是若要完全解除……請恕老夫無能為力。”

辭別了韓醫仙，我和吟雲朝著他所指點的通往玉佛寺的山間小路走去。
一路無言。
整座山都寂靜得可怕，仿佛從未有人或動物擾過這裡的清幽。
我忽然有了在仙靈島的小路上行走的那種感覺，只是，還能像那次一樣幸運麼？
是中了毒的關係吧，我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戰。
兩個時辰過去了，小路已經到了盡頭，可是既沒有人也沒有寺廟，只是一片荒蕪。
不會走錯路的，因為，路牌上寫得明明白白，通往玉佛寺的路只有一條。
我記得那個三岔路口，另兩條分別通向黑水鎮和鬼陰山，他們沒有回去過白河村，如果沒有出現意外，應該是走了另一條路。
我們回到了三岔路口，我正欲開口和吟雲商量一下，卻本能地閉上了嘴。我看見有幾個黑影在樹叢裡。
是那些陰魂不散的黑苗人。
我碰了碰吟雲，用眼光示意她當心。
我下意識地握緊系在腰間的長劍的劍柄，吟雲也悄悄將手伸向背後，她在白河村買了越女劍。
這次，無論如何不能讓他們就這麼走掉。

劍出鞘。疾風過耳無聲，劍氣所至，俱是一片凜冽。
我已不清楚是如何動的手，只見劍刃的白光閃爍，不斷地閃爍。
他們在人數雖勝於我們，但，風生水起，風和水的珠聯壁合不是能被輕易打破的。
不知過了多久，我的手臂因為極度緊張而開始感到一陣陣的酸痛；那幾個黑影卻沒有放棄的意思。
這樣下去，恐怕會收不了場……我模模糊糊地想。
奇怪的是，我和吟雲雖然配合得天衣無縫，卻始終無法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每次眼見到了危急關頭，劍刃卻貼著他們的衣服滑了過去，而冰寒的劍氣只是在他們身體周圍環繞。他們狡黠地笑著，我和吟雲在體力上處於劣勢。
我咬牙堅持著，卻越來越明顯地感受到身體的疲累。我們應該打了很久了吧……

“住手！”極熟悉的聲音。
是逍遙。
黑苗人也停了手。
“屬下拜見公主！”
我回頭看，逍遙、靈兒，還有……林月如。
“公主殿下，屬下奉巫王之命，希望您能跟我們回南紹……”
“靈兒不會跟你們走的！”逍遙厲聲道。
那些人打量了一下我們這些人：“哦？如果軟的不行……那麼，請公主恕罪，我們兄弟也不能空手回去交差……”
話音未落，一個人撲向離他最近的吟雲，試圖在吟雲沒有防備的時候制住她。吟雲聽得他們語氣，憑藉她常人難比的輕靈，閃到一邊。與此同時，月如向他發了一枚梅花鏢。
“小心！”那只鏢根本沒碰到那黑苗人，拐了個彎向靈兒飛去。
“鐺！”梅花鏢撞上了逍遙的劍鋒，掉在了地上。
一場混戰。
那些苗人幾乎刀槍不入，卻單單無法抵抗靈兒的五行仙術。不多時，他們狼狽而走。

一停下來，我的注意力馬上集中到了靈兒身上。
“靈兒，你還好吧？”靈兒溫柔地一笑，還沒來得及回答，早讓李逍遙搶了先。
“靈兒有我這個大俠護送，怎麼會不好？倒是你自己，莫名其妙地玩失蹤，就不怕死在荒郊野外啊？”
“你懂什麼啊……”我懶得跟他鬥嘴，但是有個問題我必須得問問他……
“李逍遙！”
“什麼？”我很少鄭重其事地跟他說話，他顯然嚇了一跳。
“你的比武招親是什麼意思？”
“這個嘛……比武是因為我和月……林姑娘有點小誤會……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知道的。”他一看我神色不對，趕緊補充，“我絕對沒有招……那個意思。”
我重重地哼了一聲，鬼才相信。不過看在他為靈兒擋下那枚鏢的份上，姑且先放過他。

吟雲微微笑著，看我和逍遙說完了，才開了口。
“我該回去了。”
“啊？”雖然和吟雲相識不久，但仍然不舍。
“靈兒姑娘既然已經沒事了，我也得回家了……”依然是淺淺地笑著，“姐，你呢？”
“……”月如默然。
吟雲見是如此，淺淺笑著和我們告了別，走了。
她淺綠色的衣袂被風吹得飄飄欲舞，只一會兒，就在我的視野裡消失了。

“我們現在去哪里？”我歎息般地問道。
“回白河村呀。嘿，泠心你不知道，我們可為村民們立了大功了！”逍遙一臉得意。
“看你樂成那樣，信不信沒有我和靈兒妹子，你早被僵屍給吃了。”月如在一旁不屑地嘲諷道。
“好好好，都是大小姐你的功勞行了吧？”
……
原來他們已經根除了僵屍之難了。而且，在赤鬼王（操控僵屍的魔王）那裡得到了土靈珠。
“喏，就是這個。”李逍遙從包裹裡取出一個暗土色的彈丸大小的珠子。
我仔細地端詳了一下：“也沒什麼特別的啊。”
“哎呀，只要是古董都會值很多錢的。”逍遙什麼時候也忘不了錢。
靈兒幽幽地歎了口氣：“我們快走吧。”

白河村的村民們聽說屍妖已經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了，喜出望外。一路上都有好客的村民強拉我們吃飯，但都被逍遙婉拒了。
徑直走到韓醫仙家，我下意識地瞥了一眼還散發著九節菖蒲清香的手心——那裡顯出了淡淡的青紫色。

推開門，眼前的景象卻令我大吃一驚——韓醫仙和他的藥童被人用繩子綁了，棄在牆角。
“怎麼回事？”我們解開了捆綁他們的繩索，急切地問道。
“不好……夢慈被抓走了！”
“什麼？！”
“那些人說……要趙姑娘一個人到鬼陰山去，他們才會放我女兒……可是……”
靈兒的臉色轉成蒼白，但仍然很鎮定地說：“韓伯父，您放心，他們的目的是我，不會對夢慈姐姐不利的。”
“該死，又是那些陰魂不散的黑苗人……”逍遙咬牙切齒，“靈兒，你絕不能一個人去，我陪你一起去！”
“還有我！”我和月如異口同聲。
靈兒感激地望了我們一眼，卻輕輕搖了搖頭。
“沒用的，我知道他們人很多。我怕……”她猶豫了一下，“你們別生氣——你們是打不過他們的……”
“沒試過怎麼知道呢……”我的聲音冷靜得可怕。
逍遙和靈兒訝異地看著我，我居然能在這個時候笑得出來。
“走吧……”我跨出房門。
門外，秋風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