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白河寒秋

天高雲淡。
我邊走邊收拾好心情，然後轉頭問吟雲：“你真的不回去？”
“是我提議讓趙姑娘走的，現在她不見了，我自然有義務幫你找到她。”吟雲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神游離，不知在想什麼。
我卻說不出什麼來反駁她，只得閉了嘴。一路無言。

轉過一叢蒼翠，我的眼角餘光忽然瞥見了幾個影子。
我趕緊拉著吟雲躲到樹叢裡。果然不出所料，那些人的裝束和我在餘杭見過的一模一樣。
“怎麼了？”吟雲悄聲問道。
“你看那幾個著黑苗裝的人。我在餘杭的時候遇到過幾個像這樣打扮的，就是他們血洗了仙靈島，還要捉走靈兒！你看靈兒會不會已經落到他們手上了？”
吟雲仔細觀察著那些人，直至他們從我們視線消失，才開口：“很難說。看他們的腳步不急不徐，神色平靜如常，根本看不出情緒……”
“再往前走是哪里了？”我問她。
吟雲走出樹叢，四下看了一會兒，道：“過了河就是白河村了。”
“那我們快走吧！”不知為什麼，我無端地打了個寒噤。

剛走出幾步，迎面碰上一個女子。
只見她身著紫衫，眉眼間秀氣中帶了一分男子的英爽，不知相貌上的哪一點讓我覺得神似吟雲，或者這話應該倒過來說。
不用再看第二眼，她必定就是林家堡的大小姐，吟雲的姐姐。
“姐……”吟雲不情願地叫了一聲。
“哎呀，吟雲你怎麼在這兒，爹都快急死了。”
“我陪泠心來找趙姑娘呀！人是在我們家丟的，總不能不管吧？”吟雲俏皮地朝她姐姐眨眨眼。
“好……那趙姑娘已經找到了，你可以回去了吧？”
“什麼，靈兒已經找到了？她在哪里？”我和吟雲同聲問道。
林小姐卻仿佛被我們嚇到，過了一會兒才笑道：“在白河村韓大夫家呢！”
我拔腳就想往前跑，卻被吟雲一把拉住：“泠心，姐，你們還不認識吧？我來介紹一下。”
“這位是我姐姐，林月如；這位是李泠心，我的好朋友。”我出於禮節，伸出手去跟她握了一下，如果讓我選擇，我寧願從沒到過蘇州，也不認識她。那樣，我們也許會一路平平安安地到苗疆，而不像現在，知道了太多不該知道的事，認識不該認識的人了。
“對了，姐，你怎麼也在這兒？”吟雲疑惑地問道。
“哦，我是陪李大哥一起來找靈兒妹子的。”
李大哥？！
這個該死的花心大蘿蔔李逍遙！靈兒還沒離開多久呢，就跟這個萍水相逢的女子稱兄道妹起來，這發展得也太快一點了吧？我忿忿地想，一邊卻只得強裝出一副笑臉。
吟雲看我神情不對，趕快轉話題：“靈兒姑娘現在怎麼樣？”
“她病了……我是回家取藥材的。”
“什麼？”我頓時心急如焚，恨不得能長了翅膀飛過去。
“哦，我不耽誤你回家取藥了，謝謝林姑娘告訴我這些！後會有期！”匆匆忙忙說了幾句（其實很希望後會無期，但是看在吟雲的面子上，還是不要得罪她了），我掙脫吟雲的手，一個人往前奔去。

“泠心，你回來！”吟雲厲聲喊道。
回頭看時，卻見吟雲瞬間收了笑顏，臉上毫無表情：“你不是我姐姐，說吧，你到底是誰？”
那女子怔一下，強笑道：“吟雲你說什麼呢？”
“你不必狡辯了。”吟雲的聲音極其冷漠。
我慢慢地走回去，一時竟不知如何是好。
“既然被你們識破了……”
話音未落，那人順勢抽出背後的長劍，看准了吟雲手無寸鐵，劍光直擊向她。
吟雲向邊上一閃，霎時煙霧漫天。待到煙消雲散，那人早已不知去向。

“現在怎麼辦？”我像是在自語又像是在問吟雲。
“去白河村。”吟雲斷然道。
“什麼？那人既不是你姐姐，那她說的話還可信麼？”
吟雲道：“靈兒自然已不在白河村，但是白河村一定有問題，她既然想讓我們去白河村，那我們不妨去看看有什麼計謀等著我們。”
我長歎一聲，默然無語。
“走吧……”吟雲的聲音仿佛有些失落。

白河村看起來是一個很寧靜祥和的小村落。與世無爭的平靜。
但我們不敢大意。
同村民的交談中我們知道，靈兒曾經被村長韓醫仙所救，而逍遙和月如也到過這裡，還為村民緩解了屍妖的侵害，而他們現在不在這兒，卻是為了根除屍妖，去了玉佛寺。走了已經兩三天了。
我們決定先去韓醫仙家問問情況。
時至秋季，秋高氣爽。我感到冷，如入冰窟。
不知為什麼，我有一種不祥的預感。事情不簡單，而且會很危險。
回想從仙靈島到現在一路的經歷，我忽然發現盛漁村的平靜生活已經離我很遠很遠了，也許今生也回不去了。
怪不得看到白河村村民的生活我會那麼難過，那是一種幸福，失去了才知道珍惜的幸福。
夢境裡兩個苗族少女的話音猶在耳，為了結束……
只是要放棄很多，還需要犧牲……
不能再猶豫了，我反復地問自己，這是一條不歸路，真的要走下去嗎？走下去，意味著一路崎嶇，一路艱險，甚至比靈兒的那條路還要險，還要難。回頭，我和吟雲可以繼續平靜地過日子，一去不回的，是靈兒。
身邊的吟雲神色鎮定如常。也許，現在回頭，已經太晚了，為了結束……必須走下去。我們是為此而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