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十一章 大夢先覺
我剛想說話,吟雲卻暗暗捏了一下我的手,我會意,只是反問她:“女媧不是傳說中創造人類的大地之母嗎?”
那女子笑了笑:“話是不錯,只要把傳說中三個字去掉就行了。”
“那麼,世間真有女媧?”吟雲問道。
“可以這麼說。”
“這和我們有什麼關係?”我急了,乾脆把話挑明瞭。
那女子站起身,在洞裡踱來踱去。過了一會兒,忽而轉身輕笑道:“敢問二位姑娘怎麼稱呼,家住何處?”
說實話,我真是不喜歡這種把話題遮遮掩掩的方式,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想想身份也沒什麼可保密的,就我和吟雲也沒什麼仇家,不怕人家找麻煩,便道:“我是李泠心,家住餘杭;她是林吟雲,蘇州人氏。”
那女子微微頷首,然後急急地走出洞去了。
不一會兒,隱隱傳來模糊的說話聲,我凝神細聽,只斷斷續續地聽到一些片段:“……是……她們……東南……五靈……風和水……”之後便沒了動靜。
天色微明,我支持不住,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已經整整三天沒睡好了。
朦朧中有一陣清香掠過,我酣然入夢。
清朗朗的月光如水瀉地。我和吟雲身上的迷藥早已解了,信步走到近旁的河邊,卻見那兩個苗族打扮的女子正坐在河邊。她們見到我倆出洞,就笑著示意我們坐到她們身邊。
河面上波光粼粼,閃灼的蒼青色的月光,夜空中無端飛起一群翩翩銀蝶,只一閃,便消失了,如夢幻般難以看清。
借此,我終於看清了她們的容貌:那臉上略顯稚氣的,生就一雙剪水雙眸,身材嬌小,卻帶了與生俱來的飄逸和靈動,談笑間自然漫溢著天然草木的神秀;而那略年長的,也不比我和吟雲長一兩年,臉上卻已脫了少女的嬌怯,五官雖是清秀無雙,眉宇間卻凝著莊重的神氣。
“……為什麼是我們?”吟雲的聲音飄然無物。
“天意所定,我們也無法改變。”
“你們在說什麼?”從我口中發出的聲音卻不像是我的,那聲音,透著渺渺茫茫的寒氣。
“女媧一族的宿命……”那年長的少女道。
“是什麼?”我急了,聲音還是如飄在九天的雲絮,沒有歸處。
“生生世世,庇護子民;捨身取義,無怨無悔……”她低吟道,“千百年來……從沒有人可以改變……”
“什麼?!”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的聲音愈來愈低,愈來愈模糊:“……這是女媧族的命運……從來沒有人可以改變……”她又重複了一遍,那語氣,令我不寒而慄。不是因為她說了什麼,而是因為,她根本什麼都沒有真正說出來。
我緊緊盯著她的眼睛,那如水的眸子裡不知何時蒙上了一層薄霧,使我看不清她的眼神。
我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懼,我沉聲問:“你們到底是誰?”
“……到底是誰…回音。
“泠心……”吟雲過來拉拉我的手,“什麼都不要問了。我告訴你。”她明朗的眸子含著淡淡的憂傷,仿佛靈兒。
她拉住我,指著那年少的道:“那是阿奴,白苗族族長的女兒。”又轉向另一個女子,“那是淩悅雯,白苗族派到中原尋訪公主下落的使者之一。”
“公主?你是說……”記憶直追餘杭的那次與黑苗族人的戰鬥,當時,那個頭領模樣的人是口口聲聲稱呼靈兒為公主的。
吟雲迎著我的目光,緩緩地點了點頭。
“你早就知道了……?”我問她。
她搖搖頭,又點點頭。我迷惑了。
她見我如此,慘然一笑,歎道:“不過是夢一場……我們……”她指指我,指指自己,“還有靈兒,都逃不脫的……”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我看著她們。
淩悅雯原本一直默默地望著銀光閃閃的河面,這時轉過頭來,定定地看著我:“如果……你能改變女媧族的悲劇,你會去做麼?”
“會。”我點了點頭。
她低頭,像是在凝神思索,而後走過來,在我耳邊輕輕說了幾個字。
阿奴執起法杖,輕巧地一揮,在我的手心留下了兩個字。
當我看清了她在我手中寫的是什麼的時候,我恍然,頓悟。
“我明白了……”我輕聲道,“原來如此……”
透過薄薄的輕紗衣袖,水汽自水藍色的鐲子裡氤氳開來;而吟雲的衣袖裡,有如玉的旖旎的淺色綠光在閃爍……
……
“泠心,你在說什麼?你明白什麼了?”
我睜開眼睛,面前是吟雲焦急的臉龐。
那麼,剛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嗎?
我看看四周,依然是那個山洞,只是那兩個苗族女子已不知去向。
“哦,沒什麼,做了一個夢而已。”我淡淡地答道。夢裡的景象依然歷歷在目,但我不願相信,夢裡的一切,是真的。
我站起來,天已經亮了。
拍掉身上的草葉,我走出了這個山洞。
吟雲也跟了出來。
“怎麼,你不回林家堡?”當我打算尋找靈兒的時候,發現她還是跟著我。
她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卻表情凝重地看著我:“泠心,發生什麼事了?”
我強笑道:“我這一路發生的,你不是都參與了嗎?還問什麼……”
“不!”她的語氣忽然變得輕柔,仿佛在關心一個小孩子:“泠心,你有心事。”
“我沒有!”我甩掉她抓住我的手,也不看,就順著一條小路跑走了。
可是吟雲比我快,她沒費多少事就追上了我:“嘿,泠心,這可是回林家堡的路啊~”她笑著地拉住我。
我推開她,幾乎是奪路而逃。
她看到我滿臉淚水,愣在了原地。
“泠心……”她又追上來拉住我的手。
我反手抓住她的左手,卻不意觸到一個清涼的玉環。
我一怔:“這是……?”
吟雲略略掀起她的衣袖,那是一個碧青色的鐲子,樣式和我的那個一模一樣,只少了一份藍色鬱鬱的凝重,多了一點雲淡風清的飄然。
我很輕地撫摩著她的鐲子,孩子般地哭出了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