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頌——小説

 
尋靈仙夢(四)
 
憶靈深深
 

"你怎麼也跟來了!"他反頭問我道,腳步卻一直不停。
"
我也要找靈兒,你忘了,她是我妹妹!"
"
我死都不會相信他們所說的一切!靈兒明明被那只蛇妖挾持了!我得儘快找到她!不然她會很危險--糟了!一定是那夥苗人在故弄玄虛!快!我們得儘快找到她!"他又加快了腳步。
"
你也先別著急,我……我和她……和她…………有心靈感應,我……知道她……她現在沒事。"我看到他急得不知所措,又編了一個謊話。
"
真的!?"他還是一付將信將疑的表情,跟以前一樣。
"
真的!你還真別不信我!"我使勁點著頭。
"
……呆瓜小賊!三更半夜的……你打算從何找起呀?"月如從假山上跳下來。
"
蠻丫頭!怎麼你也來了?"小李子似乎很意外。
"
怎麼?我不能來嗎?好歹……趙姑娘是在我家失蹤,道義上,我有責任幫你去尋找她的下落。"
"
少假惺惺了。"我嘟囔著,聲音很小,可在這靜得連根針掉到地上也聽得見的深夜,自然被他們倆都聽見了。
"
謝謝你!林姑娘……我從來不知道……你是這樣一個熱血心腸的女孩。"小李子懶得跟我說理了,笑臉盈盈地對著林月如,更是把我氣得要死……
"
你怎麼還叫我林姑娘呐……"
"
不然……該怎麼叫?"
"
我們都已經……已經是夥伴了,以後應該兄妹相稱,我喊你一句李大哥,你就應該回我一聲月如妹子……"
"
……月如妹子……這樣可以了吧!"
"
嘻!"月如很愉快地笑了。
"
你們倆把我當透明啊!姓李的!你剛才還說擔心靈兒的安危,現在又跟"這個"卿卿我我!你這個偽君子!靈兒有…………有你這個……大哥,真的是倒八輩子黴!"
"
你真是無理取鬧!"
"
是啊!我無理取鬧!我就無理取鬧給你看!"我頭也不回地跑掉了。
才聽見身後的小李子叫了幾句,我就已經跑得不見人影了。
跑著,跑著,我便開始慢慢地走。
我突然覺得周圍環境好恐怖,在這麼個伸手不見五指的晚上……不遠處有烏鴉的哀號,還有對面樹上貓頭想回頭了……
可我也沒有回頭的餘地了,要真回去,還不被小李子,月如給笑死。
算了,算了,就算我死了,也只能是自己倒楣!
我抱著這樣的心情,硬著頭皮,做著孤獨又狼狽的夜行者。
"
----"
什麼聲音?
我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小腿肚上被什麼東西紮了一下,然後就一陣頭昏眼花,搖搖晃晃地想要睡覺,我腳一軟,倒在地上,頭被重重地磕了一下。
然後……
然後,好象有人叫我的名字……
然後,好象有人……
然後,好象還有人背起了我……

也不知過了多久,我才轉醒過來。
我睜開眼睛時,看到的還是很古老很雅致的裝飾,我松了口氣。
--
我可不希望這麼快就回文明現代。
房間裏飄著濃濃的藥香,聞起來令人神清氣爽。
我猜這一定是韓醫仙的府上了……
我爬起來,雙腿卻著不了地,我發現我的小腿肚上被厚厚的草藥包裹著。
"
嘿!嘿!有人嗎?"我朝外使勁喊--動不了的滋味真難受。
門簾掀開伸出個小姑娘的頭,不是靈兒,也不是月如……
她提著個小籃子朝我的床走過來。
"
……你是韓夢慈嗎?"我試探地問了一句。
"
是啊--你怎麼就知道了----原來你是裝昏啊,那剛才我們大夥說的話全被你聽見了,你真行,害得我又是針灸,又是熬藥的!"她嘟起了小嘴,一付生氣的樣子,不過很可愛--美女就是這樣,連生氣的樣子都這麼好看。
"
…………我也是剛剛才醒來呢,我更沒有偷聽你們說話……哎,怎麼跟你說,反正說了你們也不會相信……"我拼命解釋,卻越說越離譜。
"
好了,好了,我和你開玩笑啦,不用這麼心急。"她緊繃的臉蛋兒立馬笑了起來。
"
你命大!被"竹葉青"咬了一口,多虧了那位林姑娘及時幫你吸了毒血,沒使蛇毒擴散到全身,不然你的小命就難保了……"她一邊幫我拆開小腿上的草藥包,一邊說道。
"
……姑娘?哪個林姑娘?"我望著她的臉。
"
還有哪個,就是那個林月如姑娘咯,和李大俠一起背你來的那個咯……"她笑臉盈盈地說。
"
你呀,可得好好謝謝人家!"
"
………………月如……"刹那間,我的腦子裏一片混亂,遊戲裏的月如,還有這個世界裏的,各式各樣的月如,她的點點滴滴在我記憶中浮現……
"
好了,你醒了就沒事了,我去叫他們來……"她已經解開了藥包,提著小籃子走出去。
"
歆!你看你說得沒錯,我們真的找到靈兒了!"小李子攙扶著有些虛弱的靈兒從門簾那邊走進來。
"
靈兒!"我高興得叫起來。
"
姐姐,你醒了!真好!"她的臉有些憔悴,卻遮掩不住愛的光芒。
"
這已經是我第二次在你面前昏睡不醒,讓你擔心了,我真沒用。"我不好意思地說。
"
其實逍遙哥哥和月如姐姐比我更擔心你呢!"靈兒嗔怪地說。
"
嘿嘿,不要感激我,我可受不起。"小李子跳開,一個勁的擺手。
"
少臭美,我才不會感激你呢!"
"
嘿呀!歆!別怪我說你哦!你好象比以前重多了!肥妞兒,你可該減肥了!不然,下次再碰到這樣的事,我可背不動你!"小李子手舞足蹈地比畫著,故意出我的醜一樣。
"
少烏鴉嘴!咦--你以前有背過我的嗎?什麼比'以前重多了'"我強調著這一句,希望他能記起些什麼來。
"
這個--這個--倒是想不起來了。"他皺了皺眉頭,無可奈何地搖搖頭。
咳!
白搭!!!!!
我突然感覺到這屋裏好象少了個人似的,好半天我才意識到這個人是月如。
"
那個--那個呢?"我含含糊糊問道。
"
哪個?哪個啊?"小李子笑道。
哼!明明知道我在指誰,卻故意要我把名字給說出來。
我偏偏就不說,氣死你。
於是我硬是把剛到嘴邊的話又咽了下去。
"
你說的是月如姐姐吧,她說怕你見了她尷尬,所以……"靈兒撩起我的劉海輕輕地繞到耳後根。
頓時,房間裏立刻靜了下來,氣氛還是尷尬起來了。
我無語。
小李子也歎了口氣,獨自走了出去。
……
當月亮兒被高高掛在白河村的藍色夜幕中……
我遠遠看見月如一個人坐在蘆葦遍野的河岸邊。
我朝四周看了看,寂靜無人,於是我鼓起所有的勇氣朝河岸邊的她走去。
我的腳步放得很輕很輕……
可當我慢慢靠近她,離她大約一丈遠的時候,我突然又後悔起來,正打算轉身離開……
"
今晚的夜色好美。"她忽然說,卻沒有回頭看我。
"
是啊。"我輕輕地說。
既然她早已經感覺到我了,我只能留步。
"
…………我來…………"我莫名的緊張,結結巴巴的。
"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她淡淡地說,仍然望著月亮。
"
你和我很相似,都是這麼要強,所以,你心裏的話我都知道……你能坐到這裏來嗎,如果你不介意……"她轉過頭來了,透過銀色的月光,我看到她那雙水汪汪的眼睛,充滿著誠懇。
"
……既然我說的……你都知道了…………我也困了,我回去了!"我調頭便走。
"
你為什麼總是對我充滿敵意?"
她開門見山的一句話卻把我給愣了一下。
"
因為你的所作所為在毀掉一對天造璧人的幸福!!!"我很大聲地說道,打破了夜的沉寂。
可是當我說完,我又覺得有點後悔--我的話似乎……太重了。
"
也許,事實正如你所說的一樣,但我是我,我的出現和存在根本不可能阻隔一對戀人真摯深厚的感情,而我,只是在做我自己想做的事,縱使我不是在追求我的幸福,我有在追求我自己的快樂和滿足!"
"
你真這麼想?……以前我自以為很瞭解你們當中的每個人,可是到現在我發現:我錯了。要說欲望,要說尋找自己幸福,快樂和滿足,我也有自己的另一種方式啊……因為這本就是人的一種權利和本能吧……"
"……"
"
那麼……我叫藍歆,想和你交個朋友。"我伸出我的手--充滿友好。
她望著我,遲疑了一陣,也笑著伸出了她的手。
月光像河流潺潺地在我們握緊的手上流動似的,我能感受它的沐浴般的恩澤,我只覺得內心有種感動,也有種矛盾。
……
故事不在我的掌握中發展,我無法控制它,就像我從來都不知道原來我還可以和林月如做朋友一樣,我很意外,更覺得有點天方夜譚。可事實就是如此,它真的發生了,就在今夜。
夜真的很靜很深,可我還有種想放歌的衝動,想打破這種靜。
我突然想起範瑋琪的《啟程》,很適合今晚這種單調的氛圍,就這樣,我有史以來第一次在一個不知是虛幻還是古老的唐朝江南小鎮白河村唱起了我現代的歌:
"
每一天,都有一些事情將會發生,每段路,都有即將要來的旅程,每顆心,都有值得期待的成分,每個人,都有愛上另一個人的可能;想愛,就不能害怕會有傷痕,沒有人完整,卻有人能信任,才找到永恆;想到達明天,現在就要啟程,只有你能帶我走向未來的旅程;想到達明天現在就要啟程,你能讓我看見黑夜過去,天開始明亮的過程……"

這一夜,我也睡得很香,大概只有當人解決心裏所有的矛盾的時候,才會體會到一身輕鬆……
次日,我的腳也好得差不多了。
韓醫仙吩咐我們去給靈兒找藥方;阿寶叫我們去找人參,雪蓮子,何首烏,銀杏子,鹿茸,活鯉魚。
我們約定分頭去找,我和小李子兩人去找銀杏子,鹿茸,活鯉魚,而月如也承諾她會找到人參,雪蓮子,何首烏這幾種比較名貴的中藥,就一溜煙地跑不見了。
其實她也許真的是個很無私的女孩兒,我心裏想……
我和小李子先到藥房的屋後邊摘到了銀杏子,然後去林子捕鹿。因為我在遊戲裏不費吹灰之力就捕到了鹿,所以開始我還以為很容易,可是這會兒我和小李子被那頭公鹿耍得團團轉,滿樹林子的跑,可是卻連鹿的影子都找不到,而且只要稍稍靠近它一點兒,這畜生就很靈敏地跑開了……
就這樣,發現了,又失手,發現了,又失手……一直弄到快太陽下山了,終於因被我們困在後山角落裏無處可逃才束手就擒,而且,我們沒有用獵人的捕獸夾--那東西太沉了,小李子帶著跑了才不過幾十丈遠就實在跑不動了……
等我們逮到鹿時,我和小李子已經跑到四肢無力,手腳發軟了,但一想到這鹿茸能使靈兒好起來,就會覺得心理平衡很多……
"
殺了它!"我氣喘吁吁地。
"
算了,放它走吧,好歹它也是一條命啊。"小李子發起慈悲來了。
"
反正它遲早也會被那個和尚吃…………"我收了口,因為小李子已經取下鹿茸,手剛一鬆開,那頭鹿就閃得不見了。
我狠狠瞪了小李子一眼,垂頭喪氣地往回走。
"
歆,幹嗎,生氣啦?"他追上我,樂呵呵地問。
"
忙了一整天,你竟然把它給放了,誰叫你那麼好心啦!?"我不理他,頭也不回。
"
好了!好了!現在我們一起去釣鯉魚!"他仍然那麼高興地笑道。
"
誰要和你釣,你釣你的,我我,們不干"我一口氣跑回白河村,像漁民借了釣竿,一個人坐到河岸邊,釣起魚來……
沒過一會兒,傻傻的小李子也趕來了,他仍舊樂呵呵地跟我說話,只是我懶得搭理他……
終於,我的釣竿有動靜了,我感覺手上的釣竿像被什麼拽住一樣,不斷往下沉。
"
大魚上鉤啦!"我大叫道,死拉住魚竿不放手,並嘗試著往上拉。
我感覺那股力越來越大,我有些拉不動了,我心裏一樂:太棒了,一定是條大魚。我拼盡力氣拉呀拉呀,往後一步一步挪著……
"
怎麼樣,要不要幫忙?"小李子湊了上來,抓住我的魚竿。
"
不要你幫忙!!"我一轉身想要擺脫他,沒想到腳下一滑,我就覺得那股力就把我拉下去了。
"
歆!快放手!"小李子叫道。
我哪里會肯放手……
結果是:我被那條大魚拖到了河裏,"撲通--"一聲,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我,一下子掉進了冰冷的河水裏。還好我會游泳,沒有理會河岸上小李子的呼叫,一頭鑽入水底,順著那根長長細細的釣魚竿,捉住了那條從未見過的還未從魚竿上掙脫的特大鯉魚,我忙用外面的套裙裹住了魚身,欣喜若狂的遊上了岸,直朝阿寶奔去。
"
鯉魚!鯉魚!捉到了!"我飛奔著,像輕快的燕子。
阿寶當然是一頭霧水地怔怔看著全身上下濕淋淋的我,然後好半天冒了一句:"銀杏子和其他的藥方呢?"
"
在這裏!"小李子和月如幾乎異口同聲道,然後很尷尬地互看了對方一眼。
"
好了,給我。"阿寶接過所有的藥方。
他剖開鯉魚肚,取出了肝,然後和著其他的藥引,放到藥罐上熬起來,我聞到一種很奇特的藥香……
"
六神丹乃韓家祖傳秘方,藥性溫和,滋補強身,對貧血,傷風,氣虛等極具神效,婦女服用,還有調血,安胎之療效……"他一邊扇風旺火,一邊念叨道。
"
哦!!!安胎!!!"我補充了一句,很大聲地說出來,然後看了一眼身後的小李子。
"
歆!快回去換衣裳!會著涼的!"他看著瑟瑟發抖的我,這時,我真覺得有些涼意了……
"
安胎!!!"我又強調道,死死望著他。
"
你個傻瓜,快回去換衣裳,真不知道是"你釣魚"還是"魚釣你"--幹什麼還盯著我,快進去啊!"
我站著不動,我在繼續發抖,分不清是被他氣的,還是被冷風凍的……
他突然不由分說抱起濕漉漉的我,直朝藥房裏走去,一邊走一邊喊:"韓姑娘,麻煩幫個忙找一套能換的行頭,給這個傻丫頭換上,謝謝了……"進了房間,他便把我扔在床上,又走出門,順手把房門帶關上了。
仍在發抖的我,實是覺得剛才進房間的感覺恍如隔世……
我又一次覺得頭昏昏沉沉,像被塞了鉛塊似的,"----"打噴嚏了,渾身無力就像快死掉了一樣……我摸了摸我的額頭,滾燙!
我想:我一定是感冒了……
果不其然,韓夢慈急急忙忙幫我換了衣裳,又風風火火地跑出去,說是要幫我煎藥。
迷迷糊糊之中,我聽到外面的人說我是……得了傷寒了……
每個人都像約好一樣,個個輪著進來看我:先是靈兒(她大概喝了那靈丹妙藥已經好了--現在輪到我來臥床不起了),再是林月如,然後就是小李子……
"
姐姐,該喝藥了。"
我拉開我重重的眼皮,看到眼前正是靈兒。
我努力直起身子,湊到她手上捧起的那碗藥邊,用鼻子聞了聞,皺起了眉頭。
"
--這是什麼藥啊,這麼難聞!"我一倒,又躺下了,閉上了我的眼睛。
"
良藥苦口嘛!韓醫仙特地為你煎的,很有效哦!"靈兒搖了搖我。"來嘛,起來了。"
"
不要!不要!我長這麼大都沒喝過中藥!"我用被子蒙住頭,蜷縮成一團。
"
你不喝可不行哦,你的病就好不了了!"靈兒不停口。
"
……我死也不喝!就算我今天病死在這了,我也不喝,只要你記得我是為趙靈兒你抓魚的時候染上了傷寒……然後……然後就不治身亡的……只要你記得我……"
"
你死都不怕了,還怕喝這個苦藥?姐姐,一點也不難喝的,你試試啊,來試試嘛……"
我紋絲不動。
……
她終於沒有再勸我了,料想她已經走了,我便松了口氣,轉過身來……
啊!靈兒沒走啦!!!!!
"
姐姐,你以前說過什麼,你說過我們要同甘共苦的,好,現在我把這碗藥喝了,你也一定要喝!"說著,她端起碗便往嘴裏送。
"
啊!"我撲上去,一把奪過她手裏的碗,咕隆咕隆便吞了下去,碗裏的藥喝完了,我手卻一松,藥碗跌在地上,"哐碭--"一聲,像打開了我的淚腺似的,我的眼淚水像斷了線的珠子,山洪爆發般一齊湧出來……
我就這麼哭著,一直哭到我累得不省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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