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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靈兒！靈兒……你聽得見我嗎？"我隱約聽到逍遙的聲音，一股濃郁的藥香飄來。
剛才的噩夢至今還困繞著我，但我總算松了口氣--這是聖姑家，想必大家都安全了。
我睜不開眼睛，身體更動彈不得。
"老婆婆，靈兒要不要緊？"
"放心……女人雖弱，為母則強。照她的情形看來……死不了的！"一個很沙啞卻很慈善的老婆婆聲音。
"為母……？"
"這丫頭一直凝聚著全身的真氣，護著肚子裏的胎兒，只要這股氣不散，加上我的靈藥，十天半個月內不成問題。"
"胎兒……我……我的？"
"這要問你自己，我怎麼知道？"
"哈……想不到我要當爹了！"
"別高興得太早！她的身體能否復原，還大有問題哩……凡人的病，用凡人的藥來醫，仙人的命，可得用仙藥來救。要救她母子二人，不用特別的仙藥是辦不到的。"
"仙藥？"
"要治好她們母子的傷，唯有得金翅鳳凰蛋，火眼麒麟角二物。在這靈山神木林深處，找到金翅鳳凰的巢，可取其蛋殼，而白苗族居住的大理城麒麟洞中，則有只千年火眼麒麟精，將之降伏可得其角。不過要記住，此二獸乃我苗族聖獸，你只可取其藥，不可傷其性命，否則會糟天譴。"
"好……取藥的事就交給我了……對了……月如呢？藍歆呢？我找她們跟我一塊去好了！她們比我精明，有她們在比較不會失手。"
"唉……有你這句話，林姑娘可以瞑目了。"
"她……是……月……月如？老婆婆……您別跟我開玩笑……"
"天靈碎裂，回天乏術……送到我這裏來時，就已經斷氣了。"
"不……這不會是真的！！！"我和逍遙異口同聲道。
"我明明救了她……我們在化妖池水裏，我們沉下去了的啊……她……她怎麼會和原先的結局一樣？不可能的……"我激動得全身顫抖，一下從床上跌了下來，也睜開了眼睛。
晴天霹靂！
我看見床上的那具屍體，慘白的臉是……是……林月如。
"好孩子！我知道你們都盡力了！但造化弄人哪！"
"哇--"我失聲痛哭起來。
"月如……"逍遙伏在她身上，渾身顫慄。
……
過了許久許久……
我們的心情才漸漸平靜下來……
很多天以後的一個清晨，愉悅的鳥叫聲把我從睡夢中喚醒，我才想起要去屋外好好走走……
我來到聖姑家前的那口水塘。
四周是鳥語花香，綠樹春生，燕語鶯啼聲斷續，蕙風飄蕩入芳土，儼然一派生機勃勃的景象，斷不像白苗那邊乾涸，開裂的黃土地，一片蒼涼……
突然發現池塘邊一朵嬌俏豔麗的紫色小花，上前一聞，陣陣芬芳撲鼻而來。
心情突然開闊豁達了，之前的憂鬱也一掃而空……
我摘下那朵紫色小花，獨自坐在池塘邊發呆……
"歆……在想什麼呢？"逍遙也過來了。
我回頭一笑道："靈兒呢？"
"又睡下了，她身子太虛……"
"恩……"我默默點頭。
"很多問題早就想問你了，但一直都沒有機會，現在可不可以呢？"
"儘管問吧。"
"你可得據實回答，如有假話，天打雷劈！"
"哦……這麼嚴重？"
"那當然！"
"好！"
"好！《仙劍週刊》特派記者藍歆今日有幸採訪到風流倜儻，玉樹臨風，武功蓋世，天下無敵的超級神話人物，且被眾多男生羡慕加嫉妒得咬牙切齒的未來蜀山仙劍派掌門，女媧族裔聖靈小姐趙靈兒之夫君，現在有幾點問題想問問這位大人物！相信我們的爭議也可以到此為止了！"我嚴肅地說。
"哈……你這都說些什麼呢？"逍遙微微一笑。
"除了回答我的問題，其他的都是廢話，今天我們偏都不說廢話！OK？"
"恩……和你碰頭的妖怪裏面，狐妖女，飛天貓，彩依……誰最漂亮啊？！老實交代！"我狡黠地眨眨眼睛。
"啊……這個……？"他搪塞道。
"好了……好了……就不為難你了……這下來真的了……"我開始笑得合不攏嘴，一說到正題上，我的神情也嚴肅了好幾分。
"靈兒……月如……和你……相處這麼久……你……心裏……到底……愛誰……？"我心下一陣感觸。
我死死盯著他的嘴唇，期盼著從他口中說出的那幾個字眼……頓時覺得上下血氣翻滾，竟有點暈暈的感覺……原來這些話真的足值千金，竟能令我如此……其實大概也不止我一個人想知道吧……
"我自從接過嬸嬸包袱，陪著靈兒來此地找她的娘親，到接下來發生的一切為止，我並沒有真正愛過誰……"
我頓時覺得頭腦一陣暈眩，好似天塌下來的感覺，我不由自主地要倒下了。
我嘴中念叨著："好你個李逍遙，枉費她們如此這般對你，你竟然忘恩負義……算我們都瞎了眼……看錯了你！"
他慌忙過來扶我。
"不要你假好心！給我滾開！"我一把推開他，跌跌撞撞要往回走。
"聽著……藍歆！自從嬸嬸手裏接過包袱，逍遙就有了一個決心：要將靈兒送回她母親身邊，逍遙敬她，喜歡她，逍遙願意犧牲生命去保護她……後來我們碰到了林月如，剛開始只覺得她是個刁蠻的富家小姐，從未先過攀龍附鳳的逍遙連入贅之後，都心無絲毫責任感，然後逍遙才慢慢開始瞭解她們：靈兒溫柔明理，體貼可人，月如率性真誠，本性善良……靈兒離開了我們，而逍遙知道自己的諾言是鐵定要堅持的，逍遙願窮極一生去尋找她，哪怕天涯海角……而逍遙最感激的是月如這一路都能陪伴逍遙……若沒有她……我李逍遙怎會有今日？！逍遙不敢忘記承諾和恩德，而只能把她們當成是逍遙最好的紅顏知己……"他字字道來皆是血，點點滴滴心頭流。
"可是劍柱底下上天讓我恢復了記憶……我才明白仙靈島那一次奇遇，我的心中早已有了那沐浴的靈池仙女，靈兒和我的緣分從那一刻起就是最需要我珍惜的……感謝上天的眷顧，我們終於結髮，我們有'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的約定，我還有了我和她的孩子……我愛靈兒，她永遠永遠是我的愛妻……我要照顧她一生一世……保護她一生一世……若有來生……我也要在千里之外尋找到她……我們會再續前緣……我義無反顧……"
"不要說了……你不要再說了……"我的淚水早已濕透了衣襟。
……
"你的傷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出去走走啦！三個丫頭呢，婆婆我會替你看好的。千萬記住喔……金翅鳳凰喜歡在巨樹頂端築巢。你到神木林高處找找，也許會有收穫。大理附近城外黑苗，白苗二族經常發生戰爭，建議你暫時不要靠近那裏，等局面平靜些再去火眼麒麟洞吧！"
"聖姑婆婆！為何我們住的地方和白苗相距不遠，但氣候和土地卻有天壤之別呢？既然這裏鐘靈毓秀，白苗何苦與黑苗苦戰，不遷徙至此地呢？"
"傻孩子……世上有很多事情是無法理解的……但有一點不會更改：每個人都明白生存的地方可以變……但故鄉永遠不會變……更何況白苗的女媧神殿就在她們的故土，即使是天涯海角，天庭蓬萊在他們眼中也不及他們圖騰的所在地……"
"好孩子！快去快回吧！"聖姑對逍遙道。
"我也要去！"我跟在逍遙身後……
"你……自從在鎖妖塔里強行使用真氣導致氣血不足，你不好好調養，還要到處亂跑……我沒讓你天天呆在床上，你就應該很滿足了……不要指望再有機會出去玩……更何況這根本不是鬧著玩的！"聖姑厲言道。
"那我豈不是和靈兒一樣天天無聊透頂，除了睡覺還是睡覺！"我賭氣道。
"那好……就先把靈兒交給你照顧……老婆婆我忙了這麼多天，也想休息一下了！"
"早說嘛……這個容易……"我嘻嘻哈哈道。
"那……靈兒就拜託你了！"逍遙不放心地說。
"就全包在我身上吧！"我拍了拍胸脯打包票道。
"謝謝了……"他笑了。
"嘿……我也有件事要說……若是有幸回到黑苗族的過去……我可先警告你啊……有一個九歲大小的蘿蔔丁小男孩，你可不要動他一根寒毛，不然……我和你拼命……"
"是誰啊……？"他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燃……"正欲開口，慌忙收回。"甭管了，你只要記住別傷害他就行了。"
"那我走了……"
"回來之前帶上阿奴吧！我等著看她呢！"
他搖了搖頭，無可奈何地走出了門。
逍遙一走就是兩個月……
這天清晨我依樣在池塘邊發呆……
突然聽到遠處悠悠揚揚的山歌，細膩悠遠，徘徊山谷，像鶯歌燕語一樣奇美，那感性質樸的聲調如同傳說中的一串驪珠，
我的心弦也似被那歌聲撥動了，不由自主地閉上了雙眼……
山歌漸漸近了，卻突然打住了，那是夜鶯般的輕伶笑聲……
走在前頭的正是一位豆蔻年華的稚齒倭妥，嬌小玲瓏，天真爛漫，神儀明秀，雙瞳剪水……
"莫非是阿奴？"我心下一陣暗喜。
"逍遙哥哥！你太慢了啦！還不快些--嘻！"她回嗔作喜。
"唱得很好聽啊……怎麼就停了？"果然是逍遙的聲音……
"呵……人家不依嘛……"小姑娘像山雀一樣蹦起來。"已經到聖姑婆婆家了啦！"
"李逍遙……你可總算給我回來了啊！"我左足輕點，提身飛起，揮舞著一根樹枝直向李逍遙身前躍去。"看招！"
他稍微有些遲疑，身子微微一傾，躲開我的劍氣，反手一提，把我整個人給拽了起來……
"藍小姐……可鬧夠了？"
"放我下來！"我嘟著嘴。
他一鬆手，我整個人摔在地上，惹來一身灰。
"這位是……？"小姑娘一提青笛，一付侉容修態。
"藍歆。"不待逍遙開口，我自己先說了。
"你是阿奴了？"我笑語吟吟道。
"是啊！"對我的問題，她毫無絲毫驚奇，老練來儀的林下風氣十足讓我震驚，也是笑顏逐開。
"姐姐好身手！"
"不足一提……逍遙哥哥，金翅鳳凰蛋殼和麒麟角都拿到了？"
"不止……還有非凡奇遇呢！"他眉飛色舞道。
"可是……女媧娘娘顯靈召喚他了……那一兩個月……卻讓阿奴擔心死了……"
"好啦……我們先別聊了……靈兒正需要這些靈藥呢……"我牽著阿奴的小手，並肩走進聖姑的木屋。
……
"兩種聖藥都拿到了嗎？"聖姑等我們剛進屋便追問。
逍遙點點頭，慎重地將東西交到她手中。
"呵呵……還好趕得上產期。"
"一切都拜託婆婆您了。"
"聽阿奴剛才在外面唧唧喳喳……你在神殿蒙女媧娘娘召見……是嗎？"
"其實神殿中的石像是巫后本人，也就是靈兒失散多年的母親；晚輩機緣巧遇，才得知原由，也算是替靈兒了卻一番心願。晚輩並在幻境中得到失落的水靈珠。我想……這都是娘娘在冥冥之中安排的吧……"
"水靈珠！？"阿奴立刻眼前為之一亮。
"逍遙哥，你是從哪里找到的？"
"這……就……不必再提了。"逍遙面露難色。
"快……快給我！"阿奴迫不及待。
"你要水靈珠作什麼！？"聖姑開口道。
"有水靈珠就可以解除乾旱了！"阿奴一臉天真的憧憬。
"你知道靈珠的咒文嗎？"
"我……不知道……"她一付憂心忡忡的樣子。
"傻丫頭……五靈珠的咒文，只有巫后年娘才知道，而且也只有她的女兒能夠繼承這種力量。這些靈珠……只等待它們真正的主人--趙姑娘身子恢復後，就能重現光芒，讓我們族人走出苦難的日子。"
"好了……你們暫時都先出去吧……老身現在要給趙姑娘拿這些聖藥煎熬了……"聖姑開始下逐客令了。
我們悻悻地退下了，只有逍遙還愣是偷時間望了一眼屋內昏迷不醒的靈兒。
我們三人在聖姑屋外。
"逍遙哥哥，你回到十年前了是不是！？"我這突如其來的一問把逍遙給嚇到了。
"啊……你……怎麼會……知道？"他難以置信的表情讓我覺得有幾分好笑。
"你忘記我的能力了嗎？"我狡黠一笑。
"你真的能預知未來，蔔算過去！？"他駭然。
"你說呢？"我眉毛微微一挑。
"啊……姐姐有這種能力？"阿奴兩眼睜得大大的。
"胡說的。"我微微笑。
"那麼……你在黑苗宮殿裏有沒有遇到一個九歲大小武功造詣卻絕對高於一般大小孩子的男生啊？"
"有啊……他追著我殺……但是聽了你的話……我碰都不敢碰他……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
"哈……"我大笑道。
……
幾個月後，靈兒的產期終於到了。
聖姑婆婆在屋裏忙得團團轉，逍遙，阿奴，我在屋外等得心急如焚。
逍遙不停地在屋子裏走來走去……
"唔……生小娃娃怎麼要那麼久啊？"阿奴嘟著嘴。
"快！快去廚房提熱水來。"聖姑對著一旁發呆的逍遙吩咐道。
"是……馬上來！"逍遙連忙不由分說地跑進廚房。
"小寶寶生出來了嗎？"阿奴焦急地問道。
"還早哩！你也別閑著，進來幫忙。"聖姑正說著，就要牽著阿奴進屋。
"還有你啊！歆！你也進來！"聖姑望著我。
"我！？……還是不要了吧！"我搖搖頭，心裏好害怕看到靈兒那痛苦的表情。
"嚓--"木門被她關上了，我才緩過神來。
……
"啊--"突然聽到傳來靈兒一聲慘叫，我那久別的眼淚終於又出現了。
想起我們一路來的點點滴滴，由衷地慶倖，也感謝上天的眷顧，雖然有傷痛，但畢竟我們挺過來了，然而磨難卻依然不折不撓地要陪伴我們繼續下去……
"時間的輪廓，回憶的線索，像一首歌告訴我；不論多遠，跟著河流走，會有個人愛我；走吧，去吧，讓夢發芽，流淚，冒險，遺忘；走吧，愛吧，用我選的方法，學著怎麼長大；就是愛一直跟著我來，在風裏保護我回家，就是愛學會了能原諒，在夜裏我再也不怕；愛情是天空，希望是笑容，世界有夢也有痛，我們一起，跟著時間走，總有一天會懂……"我吟唱著這首歌，心裏默默為靈兒祈福。
……
"哇--哇--"猛然聽見屋內有小孩子稚嫩的哭聲，我一顆懸起的心總算落了下來。
逍遙第一時間沖進了房間，深情款款地著床上憔悴不已的靈兒。
她那慘白的臉上泛著無比幸福的光芒，照耀著房間的每一個角落。
"是個女兒！"聖姑臉上也出現了少有的笑容。
"靈兒……你瞧，她長得好像你呢！我們的女兒將來一定也是個大美人！--對了……該替她取什麼名字好呢？"逍遙小心翼翼抱過聖姑手中的孩子，高興得手舞足蹈。
"我想……就叫憶如吧……"靈兒那失落的眼神足以證明往事不堪回首。
"李憶如……嘿~好名字！"逍遙興高采烈。
"這個孩子，等於是月如姐姐犧牲性命換來的。我希望月如姐姐之靈，能繼續庇佑這孩子平安長大……"她的眼眶早已濕透了。
"哇……也給我抱抱嘛！"阿奴過來搶。
"娃娃的頭髮是紅色的耶！"她扮了個鬼臉，惹憶如開懷大笑。
"姐姐……謝謝你……"靈兒望著我。
"謝……我？為什麼……"我一臉茫然。
"剛才你唱的歌謠……讓我想起從前很多事……竟也忘了痛……"
我抱以一笑。
"老婆婆……謝謝您……您的大恩大德，晚輩即使粉身碎骨亦不足以回報。"
"呵呵……現在謝我還早哩！等婆婆我完成另一件事，再謝我也不遲……"
"哦？什麼樣的事？"
"呵呵……天機不可洩露！如果你真的想謝我，就替我跑個腿吧！"聖姑神秘兮兮。
"只要您吩咐的，晚輩必定萬死不辭。"
"幹嘛說的那麼嚴重似的！要不是婆婆我最近風濕又犯了，跑不動啦！才要你替我跑個腿，走一趟試煉窟，替我收集三十六隻傀儡蟲。我的屋後有一條小徑，沿著小徑一直走，可以看到一處深谷。穀中洞窟內毒蟲遍佈，是我們巫蠱師經常採集煉蠱藥之處。我要三十六隻傀儡蟲。東西找齊了可要儘快回來喔！千萬不要貪功戀戰。如果不小心被困在洞窟中，記得用引路蜂脫身，莫要逞強。"
"晚輩這就去--靈兒你好好休息，我很快回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