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頌——小説

 
尋靈仙夢(十一)
 
憶靈深深
 

我揪住逍遙的衣襟,示意讓他跟我來。
我帶他走進了內堂的藥房,我一眼便看到了掛在桌上閃閃發光的靈兒的玉佛珠,我跑過去緊緊握在手心裏,仿佛握著我的世界,我的靈兒。
逍遙一把奪過,強道:"……不是靈兒戴的玉佛珠嗎?怎麼會在這裏?"
"
哎呀!不能拿走哇!那是掌門師父交待,要我拿去煉丹爐銷毀的,我差點給忘了!"旁邊一位青衣小道士插話道。
"
銷毀!?這怎麼行!?這串佛珠是我一個朋友的!"
"
那佛珠是妖魔所化身呀!師父說不能留它在人間。雖然它的法力被師父封住了,但還是很危險的!"
"
先把它交給我吧!我自會向你們掌門說清楚的!"
"
小石頭!……小石頭!……你還在嗎?"
"
……主人……主人被關起來了……"玉佛珠現身了,出現一個眼睛大大的小和尚,一臉機靈像。
"
主人?……是說靈兒嗎?!到底發生什麼事了!?快告訴我!"
"
有一夥苗人為了爭奪主人,跟一個獨眼的打了起來,結果通通死掉了。住在這裏的老頭子剛好經過,硬說那些人是主人殺的,我拼了命想保護主人,結果主人還是被抓走了。我聽那老頭子說,他要把主人關入鎖妖塔。"
"
他們怎麼可以這麼不講理!?"月如義憤填膺道。
"
怎麼……怎麼可能!?靈兒是活生生的人呐!怎麼會被劍聖前輩當作妖怪捉起來了?"
"
求求你們一定要救救主人,一旦被關入鎖啞塔的人,絕無生還的機會啊!"
逍遙急衝衝跑出了藥房,向劍聖質問道:"前輩!這是什麼意思?"
"
嘿?阿青怎麼還沒把這東西燒掉呢!?真是的……"
"
……我是問……原來持有這佛珠的主人呢?!您是不是把她關起來了?"
"
妖邪魔物,自該打入鎖妖塔。"
"
……竟然……"逍遙怒不可止。
"
怎麼了?有什麼不對嗎?"
"
……她是我的朋友啊!她只是一個柔弱的女孩子,你把她當作妖怪囚入那種地方,豈不是要置她於死地!"逍遙漲紅了臉,據理力爭。
"
朋友?李少俠,以後少去結交那些邪魔歪道!修煉仙劍派的劍術者,最忌諱受到狐精鬼魅所誘,若是喪失心志,就會墜入魔道,曆萬劫而不復,這番道理你要明白呀……"
"
我不是來聽你這些大道理的!請你馬上把靈兒放出來!"逍遙變臉了。
"
你死了這條心吧!鎖妖塔乃另一處世界,收入塔中的妖怪,絕無放出之途。"劍聖也厲言道。
"
你們……把人命當成什麼了?!!"逍遙氣急敗壞道。
"
對長輩說話是這種態度嗎?!"
"
哎呀呀!你們倆個怎麼回事?突然吵起來?"老頭子又慌了神。
"
你們不放人,我自己去救!!!"逍遙吼起來。
我不禁嚇了一跳,從來沒見過玩劣不遜的他如此激動。
"
……不懂事!你死了這條心吧!本派創立百年以來,從未有人進入塔內能活著回來,你要是不怕死就請自便吧!"說著,他便若無其事的走開了。
我從失魂落魄的逍遙手裏接過玉佛珠,拿在手心裏摩挲著。
"
逍遙,你這玩笑可開大了!"一向笑笑呵呵的老頭子也嚴肅起來了。
"
前輩,我是認真的!"
"
凡事都太認真就不好了!我師兄說的沒錯,進塔容易,出塔難……收入鎖妖塔的全是極兇惡的妖魔,數百年來從沒有一個人進到塔內深處,還能活著回來的。"
"
換句話說,就是有人曾進入塔中嗎?"
"
……是沒錯……在我太師父那一代,曾發生過一件怪事,我有一位太師叔犯了門規,畏罪逃入塔中,當時本門數十位弟子追入緝捕,結果沒有一個人回來。自此以後,太師父立下規定,嚴禁門下弟子進入鎖妖塔,違者盡廢武功並逐出師門……"
"
我不做蜀山弟子,就不必遵守你們的門規。"逍遙躊躇滿志。
"
李大哥……前輩說的沒錯,此事非人類之力所能及;救人的事,須從長計議才是。"月如道。
"
不!……靈兒挺得了那麼久嗎?況且,她根本沒有做錯任何事,為何要受這種罪!?"
眾人默然。

"
……好吧……跟我到外面來!"酒劍仙打破了沉默。
逍遙和月如一臉疑惑,跟了出去。
屋外的雪下得很大,雪花落在我臉上卻像被刀割破的疼。
"
你當真非要去不可?!"我看見一股霧氣從他口鼻中蔓散開來。
"
晚輩心意已決!"逍遙堅定不移。
"
…………造化弄人啊!……收下這些吧……"老頭子長歎一聲--仿佛看破一切,大徹大悟的一聲。
他將酒神咒,醉仙望月步,仙風雲體術在雪地裏演示了一遍,刹時只見風雪亂舞,白色雪片漫天遍野地遊竄。但見他狂飲了一壇女兒紅,將那酒神咒一出,那威力便將蜀山東南的冷崖空地給震塌了,數以萬計的山石夾雜著冰雪飛滾下去,氣勢如同力拔山河,天災雪崩。
"
這是為師所有的法寶了!這顆雷靈珠呢……是從蜘蛛精身上得到的,反正我也用不著。酒呢……不是用來喝的,而是讓你使法術用的,這招酒神咒乃我自創法術,其威力不下於本門熱和一項絕學。不過千萬要記住……由於此術威力過於強大,所以一生中只能使用九次,否則必氣竭而亡。而且,每次使出此招,必耗盡全身的真氣,所以除非緊要關頭,切勿輕易使用!雖未正式行禮,畢竟你我算是師徒一場;我能幫你的,只有這些了……你好自為之……"他努力轉過身去不看我們。我看得出,他真的很傷心……
"
好,既然如此!我們立即動身!"逍遙一臉執著。
我想起乾坤袋還在劍聖老頭的手裏,我連忙一把抓住逍遙,"---"的指手劃腳,示意要等我。
我一溜煙地沖回了內堂,屋裏生了火,很暖和。
想起我剛才對他那些不堪入耳的話,我頓時意識到要取回我的東西有多難,要不是它在鎖妖塔里有重要作用,臉皮薄的我還真不想回去伸手要了。
沒辦法,我硬著頭皮去劍聖的房間。
"
……"我很有節奏地敲著門,然後必恭必敬地走了進去。
"
藍姑娘,你來了!"
我點了點頭。
"
可否回答老夫一個問題。這個乾坤袋乃老夫一忘年之交所有,舉世無雙,敢問姑娘,從何得來?"話剛落音,眨眼之際,便覺一陣清風撫面,喉前酥癢。他早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替我解開了啞穴。
"
這個……"我頓了頓,想著大概也應該還他一個人情。"我回答了之後,你可否還給我!?"
"
定當完壁歸趙!"
"
一言為定。大丈夫一言九鼎……"突然意識到自己在說廢話,我忙收口,吐了吐舌頭。
"
是我師父傳給我的!"
"
師父?!可是李家鐵掌飛鳳?"他眉心一緊。
"
是啊!"
"
……"他一下子失態了,面部表情像僵住了一般,似乎在回憶著什麼……
"
奇怪!"我大聲喊道。
他猛地抬起頭來。"你師父可好!?"
"
他老人家很好!您……您也認識她!?"我小心翼翼問道,盯著他的眼睛。
"
--"
於是我那看武俠小說絕頂聰明的推理又開始了--恩,照這種情形來看,一定是這樣……
師父和劍聖前輩一定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但又因為劍聖繼承師訓,接任了蜀山掌門,終身不得婚娶,於是忍痛割愛,揮慧劍斬情絲……師父一氣之下,隱居鄉山,終身不嫁……
哇!好悲愴的愛情故事!
我想出了神,一動不動。
"
藍姑娘!"他一句話終於把我叫醒。
"
你是否也要去那鎖妖塔!?"
"
是!我和逍遙哥一起去救靈兒……既然你和師父有交情,你就應該救靈兒。靈兒是她的准侄媳兒!而且她根本不是什麼妖怪,她是女媧族裔,血統不同常人,而且靈力也高於普通之輩!那些死於非命的人不是靈兒所殺,我親眼所見,他們是被石長老的赤焰毒血所殺!……好了,現在不管我說什麼也沒用了,事已至此!不過!我一定會救她出來!不管你答應不答應,阻止不阻止!"
"
老夫實在無能為力,我既是掌門,理當不能違反門規,不然,仙劍派上下威嚴何在!?不過老夫抓錯好人,理當向你賠罪!!請受老夫一拜!!"說著,他的眼光漸漸黯淡下來,先前那種睿智和堅毅全不見了,便要屈膝向我下跪。
我的嘴巴張得大大的,好半天才反應過來,我連忙上前扶他起來,支支吾吾地說:"快起來!我怎麼敢當!?"
他終於站起來了,仍只是語重心長道:"藍姑娘,老夫勸你那鎖妖塔還是不要去了……"
"
謝謝您的好意!鎖妖塔--我是一定要去的!您對這事如此耿耿於懷,使我深受感動,我對我先前的無理而向您道歉!"我也深深鞠了一躬。"今後如有緣再見!"我一把抓住他手中的乾坤袋,沖出了房間。
"
逍遙哥哥!我們走了!"我像解脫了,興奮不已,聲音也格外愉快,清脆響亮。
屋外除了那白茫茫冷得人窒息的一切,半個人影也沒有。
"
他們已經走了!"酒劍仙從屋頂上跳了下來,拍拍身上的積雪。
"
走了!?怎麼可以又把我一個人落下!?"我握緊拳頭,咬牙切齒。
"
傻丫頭,你以為是好玩嗎?那地方能少去一個是一個!…………我知道你和那位月如姑娘都喜歡逍遙,可你也看見那小子了,他只牽掛著塔里那位姑娘啊!你到這裏先住下,以後就會慢慢忘了他的,我酒劍仙也破例教你做我們蜀山第一個女弟子!"
"
你說夠了!?"我冷眼問道。
"
我是喜歡逍遙哥哥,可那不是男女之事。因為他是靈兒的丈夫,我是靈兒的姐姐,我必須保全他,照顧他,我們之間除了愛情,還有友情,親情,一種妙不可言的緣,讓我們彼此緊緊相依!……我也一定要去!我知道我辜負了您苦心栽培我的好意,可我使命所在,我義不容辭,我喜歡靈兒 ,也喜歡月如,我是不可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死掉的!!!"我眼中充溢著滾燙的淚水,流下來溫暖著我那被風雪吹得冰冷的臉頰。
我轉身要邁開我的腳步.
"
慢著……"我慌忙回頭。
"
我帶你去找他們!"他的表情嚴肅而鎮靜。
"
我真的服了你們幾個人小鬼大的年輕人啦!天不怕地不怕地紅塵作伴,瀟瀟灑灑!莫非我們真的是老了--……"他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
謝謝你。"我使勁擦了擦眼淚,嬌嬌地喊上一聲。
"
……我可先聲明啊……我只送你到塔下,總不至於要我一個老頭子一把年紀去違反門規受處分吧!"他捏了捏我的臉蛋。
"……
我就知道……酒劍仙你是對我和逍遙哥哥最好的人啦!"
"
你呀……就只知道又哭又笑!"

飛仙術眨眼就把我送到了鎖妖塔下,抬頭看那高高聳入雲霄的千年古寶塔,四周除了瑟瑟的雪花落地,是一片死的寂靜,比想像中多了幾分可怖,令人毛骨悚然……
"
好了,你在這等著吧!我想逍遙和月如他倆一會就到!"說著,他轉身便要走。
"
--"我大叫起來。
"
……怎麼……害怕了…………現在跟我回去還來得及!"他陰陰地笑道。
"
誰怕了!哼!你走好了!最好馬上消失!"我嚷道,回聲在山谷裏回蕩回繞。
可沒等我反應過來,老頭子真的就不見了人影,他那獨特的爽朗笑聲也漸漸遠去了。
只是聲音還悠悠蕩蕩……
頓時一個念頭在我腦中閃過,先前的恐懼頓時也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朝著那不遠處裹著素妝的山谷大喊起來:"靈兒--!!!靈兒---!!!靈兒--!!!"我故意拖長了聲音。
"
傳說中的山那邊的人"也朝著我喊起來:"靈兒--!!!靈兒---!!!靈兒--!!!"
那聲音似乎比我還大,繞著整個山頭一圈又一圈的回繞。
我頓時欣喜若狂,為自己的聰明和天真而驕傲。
"
靈兒--!!!不要怕--!!!我--和逍遙哥哥--馬上----來救--你啦--!!!"我又加足了幾分貝。
"
靈兒--!!!不要怕--!!!--和逍遙哥哥--馬上----來救--你啦--!!!"那回聲也勢頭不減。
我越叫越起勁,努力放縱自己的聲音,讓它纏繞著千年冰封的哮哮風雪在古塔邊徘徊,一直可以穿過那絕情的鐵壁,傳達給想要聆聽,能夠聆聽到我的人聽見。我願意,我更相信,因為我們有默契,我們心有靈犀……
這曠古奇音啊……

"
歆!!!"在那一連串輕踏著雪地有節奏的腳步聲之後,我終於聽到了那熟悉的在一片詭異的寂靜中不屬於我自己的聲音。
迎面而來的正是逍遙和月如,帶著一臉困惑。 
"
哈!想甩掉我!門也沒有!"我一蹦像小鹿輕跳。
"
你啊!!"逍遙無可奈何道。
"
如何!?"我狡黠一笑。
"……
好了,好了,少廢話了,我是一定要進裏面去的……還有啊,現在可不是說我的時候,我們現在得在進塔之前做好一切準備!來來來!把你們身上所有寶貝,藥品,器物都放到我的乾坤袋裏來吧!--看你們背著這些寶刀長劍一個個滿頭大汗的,待會兒怎麼有力氣作戰!怎麼樣!?沒了我藍歆,你們還真是不行了!"
"
你說靈兒妹妹能聽見我們的聲音嗎?"月如天真地問道。
"
一定可以的!!!"
我和逍遙異口同聲道,我們相視而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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