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頌——小説

 
仙侶奇緣(三)
 
憶靈深深
 

第九回 白苗降甘霖

 

  南海歸來途中,香兒心不在焉,六神無主,臉蛋也變得憔悴不已,心中波濤起伏,洶湧澎湃,卻拼命壓抑自己,無法發洩。
  “侍香龍女,能借一步說話嗎?”
  香兒一喜,轉身,卻看見一個小姑娘,身著少數民族的祭祀禮服,頭帶翎帽,潔白羽毛上鑲著瑪瑙,既聖潔又顯出幾分威嚴,眼神中也帶著那點莫名的憂鬱,瘦削的臉龐讓人心生憐愛。
  “可我好象不認識你,你是……?”香兒道,心下升起一絲失落。
  “我不是天上神族,我叫姜青兒,只是女媧族人後裔……”小姑娘輕聲道。
  “女媧……?”香兒又想起樂劍仙那些話來:
  “女媧造人補天,原本就是想給這冷淡的世界增加一些人情和色彩,卻功高蓋主,被天帝視為眼中釘,被朝臣排斥,侮蔑。佛,神,仙,人,妖,這樣的狗屁等級,女媧族人竟淪落到連妖也不如,被人類詛咒,視為人頭蛇身的怪物。天界?!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哪?我無法改變別人,只好從我做起,但願我能感染他們了……”
  “天,我又想起他來了。”香兒輕籲一口氣。“為什麼會這樣?”
  “我是白苗族祭祀司儀,可是我們族上久未降雨,多年大旱,我們族人痛苦萬分,我只想為為族人做點事,而且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我要求雨,我知道你可以幫我。”
  這幾個從她口中淡淡說出,卻像突然撥動了香兒的心弦。
  “傳說龍女眼中藏有泉眼,一旦落淚,遍及宇宙,處處降雨,假若白苗能重獲新生,事成之後,我青兒一定萬死不辭。”說著便作揖了。
  香兒凝望著她:“落淚?”此刻晶瑩剔透的淚珠早已從她溫柔的黑眼珠裏輕輕劃落,“啪——噠”滴落在地,綻開,蓮花似的花瓣,花蕊……
  唏唏沙沙,雨點兒頃刻間落下,流入乾旱的田野,流入狼籍的山谷,流入乾燥開裂的白苗土地……
  “喔唬——天,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
  苗人們家家互相奔相走告著,藏不住內心的激動和喜悅,人們聚集在一起,放聲在雨中放肆高歌,舞蹈,把家中大大小小所有能乘水的器皿全都一股腦地往外搬。
  青兒的眼睛也亮堂起來了,她不住地擁抱著香兒,嘴裏喊著:“謝謝,謝謝。”
  龍女被這種場面震撼了,看到男女老少彼此那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愉快表情,她被深深感動,眼中的淚水不停流。
  她想到自己可能一輩子也不能感受這種平凡人所能感受的快樂,她想到天上爾虞我詐的扭曲環境,她想到王母義正辭言的委婉忠告,她想到玄女痛苦睡夢中的囈語,還有想到樂劍仙和自己和她……
  刹時好象一輩子的痛苦都在發洩出來,她只道在用眼淚來洗刷委屈,固執,甚至寧願靈魂重新蘇醒。
  香兒就這樣淚留不止,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甚至連知覺也在消退,她什麼也不想,只知道任淚水落下,如此的心傷,像破碎了的鏡子,就這樣黯然。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
  一向懶懶的土地公竟然醒了,樂道:“龍女啊,不要再哭了,你看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被你眼淚浸爛了,呵呵……”這番話逗得青兒都撲哧笑了。
  香兒不聽。
  土地公覺得不對勁了,按道理沒理由哭得這麼傷心的。於是試探道:“水位已經不能再升了,你知道嗎,侍香龍女。”
  香兒充耳不聞。
  土地知道出大事了,急道:“水位升了幾十丈了,本來白苗乾旱雨需量大,要在其他地區降雨,現在已經淹了啊!”
香兒仍只是哭。
  “你要再是如此,白苗可要樂極生悲了。”
  青兒也分輕重,忙道:“龍女,快把眼淚止住吧,求求你了。”
  香兒想拼命忍住,跟孩子似的把淚水強咽下去,可最終還是湧上來,亮晶晶地掛在眼圈邊兒,一會兒功夫,大顆的淚珠離開了眼睛,就好比岩石裏滲出了水珠,一點一滴。

 

第十回 人間久別愁

 

  香兒知道自己闖了大禍了,眼淚已經不再聽她的使喚,不爭氣地一直流呀流呀,她懂再鬧下去,人們的性命憂關,但就是做不到止住眼淚。
  土地的話不是哄人的,白苗樂土已由綿綿細雨變成傾盆大雨,再到暴雨連連,洪水也可能隨時降臨,箭在弦上,眾人都急成一片了。
  “香兒—”
  這熟悉的聲音就像一帖止痛劑,香兒透過朦朧的淚眼,依稀看到一位少年,腳著“他”的龍鱗靴;還有玄武戰袍,龍紋披風……香兒心下一震,正睛一看,他肩上背的正是純陽寶劍。
  香兒激動地顫抖起來,哽咽著,百感交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只是怔怔地看著他,——一個自己朝思暮想的人,連眼淚也真正忘了掉了。
  少年走過來了,他舉起他溫柔的手,輕撫著香兒憔悴消瘦的臉龐,心疼不已,便一把把她嬌小的身子摟在懷中:“我再也不會讓你離開我了,你永遠都屬於我的。”
  香兒微笑,吟道:“既不回頭,何必不忘;
           既然無緣,何需誓言。
           今日種種,似水無痕,
           明夕何夕,君已陌路。
  “你信我嗎?”少年柔聲道。
  香兒點頭。
  “那好,我樂劍仙可以對天發誓,從今以後,決不讓你一個人孤苦伶仃。他雙指向天,兩眼堅定地望著香兒。
  “土地,今日你就為我們見證。”說著便握著香兒的手,認真地說。
  土地早已目瞪口呆,在一旁訝異著他倆的一舉一動。老頭兒嚴肅道:“你們身為仙人,理應自重,怎麼可以以身試法,違犯天規呢?乘著還未築成大錯,早早回頭是岸哪!年輕人。”
  “哼,枉你身處凡間,難道不知道這地上比天宮好上一萬倍麼;況且我早就厭倦神仙生活,只要能和香兒在一起,這個神仙嘛,不當也罷!”樂劍仙顯然是認真的。
  青兒也道:“如果你們不嫌棄,就讓我姜青兒來做主吧。”
  樂劍仙頷首。
  香兒道:“可是……”
  “沒有可是……”樂劍仙打斷她的話,殊不知,香兒心裏想的不是西王母,而是她的好姐妹—玄女。
  “如果他知道她的心事,那麼今天又會變成誰和誰的承諾。”香兒心下細細猜想。
  土地不辭而別,嘴裏還口口聲聲念叨著:“這群人,真是不可救藥了,哼!”“倏——”的一聲就不見了。

 

第十一回 三思綠江南

 

  眼看雨漸漸細了下來,最後終於停了。
  青兒和龍女樂劍告別之後,兩人一同遊往江南水鄉,一路上,他對她無微不至。
  “我知道黃山有座姻緣石,凡間的情侶都在那兒許願,月老也住那裏,我們去看看。”樂劍提道。
  兩人來到姻緣石下,一男一女在竊竊私語。
  “三哥,我不會針線,也不懂禮數,整天瘋瘋癲癲,舞刀弄槍,我知道你大姐不喜歡我,你真的要我麼?”
  “要!”
  “我李三思。”“我穆清菱(瞎編)。”“今日兩人斗膽在月老下所約定終生,願月老成全。”
  他們虔誠磕頭。
  香兒望望他們,又看了看樂劍,只見他正凝視著自己。
  “三哥,你以後可要好好待我。”小姑娘眼睛充滿憧憬,“以後我就跟著你,咱們懲惡揚善,笑傲江湖。”
  “等我回余杭村告訴大姐一聲,咱們就浪跡天涯……”
  小姑娘喜不自勝,抱著大哥哥使勁親了一口。
  香兒看到她高興的樣子,忍不住甜甜地笑了。
  “找到你這麼久,今天第一次看你笑,你知道我有多高興嗎?”樂劍笑道。
  “李三思,今日就是你葬身之時!”一個捕快打扮似的人嚷道。
  “我又犯了什麼罪了?”
  “哼。梁家稀世聚寶盆,蘇州刺史百能的古風簪,百樂門的珍貴藥材雪蓮子,琵琶樓的魅影神靴……都是你盜走的,今日你栽在我神捕皇甫英手裏,還算是三生有幸,哈哈……”
  “那些嘛都是小玩意,再說這些珍寶都是那些狗官搜集百姓民脂民膏得來的,我懲富濟貧,有什麼不對,量你一代大俠,我們今日還是別刀劍相向,否則傷了和氣。”
  “就是,三哥用‘飛龍探雲手’借的東西都還給老百姓了,這就叫‘哪里來的東西,還回哪去’。”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就是就是。”
  “哪來的野丫頭,今日我要是除不了你們,我就退出江湖。”說著,便想舉刀,卻一頭倒在地上,面部痙攣,抽搐不止。
  李三思一看不對勁,想走過去,穆清菱一把抓住,“別去,三哥,他裝的,他打不過你,就來陰的,真毒!”
  “不是,菱妹,你看他痛苦成這樣了,他一定是練功走火入魔了。”
  “真的嘛?”穆清菱漸漸松了手。
  李三思為皇甫英把脈後,立即將真氣輸入他的體內,皇甫英逐漸恢復神智,連聲問道:“你幹什麼救我?”
  “你將四大惡人東江虎,遊天霸,西淫鼠—司馬無憂,北神偷繩之於法,這等為民除害的漢子,我李三思最最佩服,又怎會見死不救。”
  “是呀,我們三哥從不乘人之危。”
  “那我皇甫英罪該萬死,差點傷了自己恩人。”
  “皇兄千萬別這麼說,我能做的只有救你一命,可是你多年武功已經盡失,恕我無能。”
  “怪只怪我亂練邪魔外道之術,怨不得你呀。如今只好告老還鄉,不再為那些狗官賣命了。‘
  ……
  “想不到世間竟有如此有情有義的漢子。”樂劍感歎道。
  “香兒,我們做人吧,如果你願意,我們就像他們一樣浪跡天涯,不受任何束縛,管他什麼狗屁等級,仙規……”
  “你真的為我離開仙籍——好,我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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