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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海歸來途中,香兒心不在焉,六神無主,臉蛋也變得憔悴不已,心中波濤起伏,洶湧澎湃,卻拼命壓抑自己,無法發洩。
“侍香龍女,能借一步說話嗎?”
香兒一喜,轉身,卻看見一個小姑娘,身著少數民族的祭祀禮服,頭帶翎帽,潔白羽毛上鑲著瑪瑙,既聖潔又顯出幾分威嚴,眼神中也帶著那點莫名的憂鬱,瘦削的臉龐讓人心生憐愛。
“可我好象不認識你,你是……?”香兒道,心下升起一絲失落。
“我不是天上神族,我叫姜青兒,只是女媧族人後裔……”小姑娘輕聲道。
“女媧……?”香兒又想起樂劍仙那些話來:
“女媧造人補天,原本就是想給這冷淡的世界增加一些人情和色彩,卻功高蓋主,被天帝視為眼中釘,被朝臣排斥,侮蔑。佛,神,仙,人,妖,這樣的狗屁等級,女媧族人竟淪落到連妖也不如,被人類詛咒,視為人頭蛇身的怪物。天界?!這到底是個什麼樣的地方哪?我無法改變別人,只好從我做起,但願我能感染他們了……”
“天,我又想起他來了。”香兒輕籲一口氣。“為什麼會這樣?”
“我是白苗族祭祀司儀,可是我們族上久未降雨,多年大旱,我們族人痛苦萬分,我只想為為族人做點事,而且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我要求雨,我知道你可以幫我。”
這幾個從她口中淡淡說出,卻像突然撥動了香兒的心弦。
“傳說龍女眼中藏有泉眼,一旦落淚,遍及宇宙,處處降雨,假若白苗能重獲新生,事成之後,我青兒一定萬死不辭。”說著便作揖了。
香兒凝望著她:“落淚?”此刻晶瑩剔透的淚珠早已從她溫柔的黑眼珠裏輕輕劃落,“啪——噠”滴落在地,綻開,蓮花似的花瓣,花蕊……
唏唏沙沙,雨點兒頃刻間落下,流入乾旱的田野,流入狼籍的山谷,流入乾燥開裂的白苗土地……
“喔唬——天,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下雨了!”
苗人們家家互相奔相走告著,藏不住內心的激動和喜悅,人們聚集在一起,放聲在雨中放肆高歌,舞蹈,把家中大大小小所有能乘水的器皿全都一股腦地往外搬。
青兒的眼睛也亮堂起來了,她不住地擁抱著香兒,嘴裏喊著:“謝謝,謝謝。”
龍女被這種場面震撼了,看到男女老少彼此那種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愉快表情,她被深深感動,眼中的淚水不停流。
她想到自己可能一輩子也不能感受這種平凡人所能感受的快樂,她想到天上爾虞我詐的扭曲環境,她想到王母義正辭言的委婉忠告,她想到玄女痛苦睡夢中的囈語,還有想到樂劍仙和自己和她……
刹時好象一輩子的痛苦都在發洩出來,她只道在用眼淚來洗刷委屈,固執,甚至寧願靈魂重新蘇醒。
香兒就這樣淚留不止,淚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視線,甚至連知覺也在消退,她什麼也不想,只知道任淚水落下,如此的心傷,像破碎了的鏡子,就這樣黯然。
也不曉得過了多久……
一向懶懶的土地公竟然醒了,樂道:“龍女啊,不要再哭了,你看我這把老骨頭都快被你眼淚浸爛了,呵呵……”這番話逗得青兒都撲哧笑了。
香兒不聽。
土地公覺得不對勁了,按道理沒理由哭得這麼傷心的。於是試探道:“水位已經不能再升了,你知道嗎,侍香龍女。”
香兒充耳不聞。
土地知道出大事了,急道:“水位升了幾十丈了,本來白苗乾旱雨需量大,要在其他地區降雨,現在已經淹了啊!”
香兒仍只是哭。
“你要再是如此,白苗可要樂極生悲了。”
青兒也分輕重,忙道:“龍女,快把眼淚止住吧,求求你了。”
香兒想拼命忍住,跟孩子似的把淚水強咽下去,可最終還是湧上來,亮晶晶地掛在眼圈邊兒,一會兒功夫,大顆的淚珠離開了眼睛,就好比岩石裏滲出了水珠,一點一滴。 |